第 03 节西藏印象

自从我离开乳山银滩的海边，在青岛逗留三日，来北京小住二十五日，觉得无所事事，去云南溜达了二十余日（见《云南印象》），又回到北京，在北京闲居十七日之久，仍然觉得无聊，我实在不能闲下来，总要出去走走才行，于是决定去西藏，买了十二月三十日北京到拉萨的火车票，这样是为了在火车上跨年，即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至元旦凌晨，我会翻越唐古拉山。因为在北京也没有人陪我跨年，我愿意用一种更浪漫更宽广更自由的方式，进入我的新年。在西藏待了十日之久，在新年的一月十日，我又乘拉萨至北京的火车，返回北京的住所。一回京我即着手写这篇印象，这时候记忆犹新，情绪高涨，下面的记录也更接近真实，而不是时过境迁情随事迁。至于写法，以散文或笔记的形式，大体按照时间顺序，挑一些印象深刻的事、物和人来记录。我也想把游记写得行云流水、文字优美、情感丰富，但奈何能力有限，只好竭尽全力，用简单简洁的文字，把这十来天的感受写下来，作为自己去西藏的一个印记。

其实这是我第二次去西藏，第二次去拉萨了（可参见前文《拉萨小记》）。前一次去拉萨距今也没多久，才两年，2023年的1月26日。不过那时候已经过完农历年，在初五，我从乳山银滩出发，到威海坐高铁，到山西太原换乘北京去拉萨的Z21次普通列车，1月28日才到拉萨。那一次口罩刚解除，万象更新，人心焕发，憋了三年的郁闷，在那一次旅行中也得到了释放。而这一次呢，在农历年前，是因为我窝在北京，实在不知道去哪里玩，不知道去哪里放松心情，才选一个曾经去过的地方，故地重游。又因为第一次去西藏并没有去太多的地方（只去了拉萨和羊湖），才决定第二次要去更多的地方，尤其是一定要去珠穆朗玛峰脚下的珠峰大本营，8848纪念碑那里（可是谁也预测不到天意，第二次去西藏也因为某种突发事故，导致无法成行珠穆朗玛峰）。第一次去西藏，火车上都是内地的大学生，他们过完年，不愿待在家里，离开家乡，闯荡高原，意气风发。这一次在年前，车厢里大多数是刚放假的青海和西藏的大学生，以及少数内地去西藏游玩的大学生。有一个女大学生，个子矮小，面孔显然是藏族人，很稚嫩，很腼腆，又很单纯，她对我说，“叔叔，可以跟你换个座位吗？”我的情绪一下跌落谷底，但又不能发作。我问她座位在哪（我们都是卧铺上铺），也不是特别麻烦，就同意和她换了。换完之后，她又说，“谢谢叔叔！”我想，我的面孔真的显得有点苍老了，不再年轻吧！但是我去西藏的心情和行动，表明我还是年轻的，表明我并不缺少冒险精神。英国女王说过，Above all, we must keep alive that courageous spirit of adventure that is the finest quality of youth; and by youth I do not just mean those who are young in years; I mean too all those who are young in heart, no matter how old they may be.

由于离第一次去西藏的时间并不久，而且还有照片佐证，我记得沿途有两个地方的景色是最优美最奇特的。第一个是从中卫到兰州，清晨起来，在朝阳中就能看见连绵不绝圆秃秃的山，好像动画片《中国怪谭之鹅鹅鹅》里面的那种山，灰色的山荒芜极了，满目苍凉，没有植被，没有人烟，又形态独特，像女人的乳房，突兀在广袤的土地上，非西北黄土高原不会再有。第二次看到和第一次看到差别不大。过了西宁，从青海湖边滑过，就能看到很多雪山，一直到天黑，山也变得越来越黑。但这一次看到的情形却和第一次不同，因为刚下完雪，漫山遍野都是白的，不仅只有高山是白的，就连田野和小山坡也都是白的，都反射着白色刺眼的光，美极了。即使在十天后返回的路上，我再次看到那片雪，还是激动不已。我太喜欢旷野的白。

在火车上跨年也是我人生的第一次经历。晚上七点多到德令哈，朋友圈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庆祝新年，发各种祝福文案了，尤其是一个在新西兰的朋友，她那边早早就进入新年了。在德令哈想起刀郎的《德令哈一夜》，刀郎这一年可真是火遍大江南北，也算是苦尽甘来。为什么普罗大众喜欢他，因为他代表了普通人，被歌坛权贵打压，消失那么多年，隐忍沉淀，重出江湖，一举成为2024年的顶流和那么多人的偶像。九点多到格尔木，海拔将近三千米，温度也是异常寒冷，但因为停车时间久，大家都下车抽烟或透气。格尔木下一站是那曲，要在八九个小时后，也就是第二天第二年了。而且格尔木之后的行程就是一直爬山，经过昆仑山和可可西里无人区，翻越唐古拉山，再就是下山了，往那曲去，往拉萨去。其实拉萨的海拔一点也不高，只有三千六百多米，并不像那曲和唐古拉山有四千多米。在进入可可西里无人区之前有一个小火车站，叫做望昆站，“望昆”我理解为望见昆仑山，是一个非常优美的名字。虽然火车上十点钟就熄灯了，但是我一点也睡不着，我要熬到凌晨，十二点以后再睡。跟乘务员开玩笑，“今天要跨年了，可以不熄灯吗？”乘务员说，“跨年，日子也要照过啊！”海拔飞速上涨，一会儿就到四千米了，一会儿就到四千五百米了。十二点整，我在可可西里。我拉开窗帘往外看去，外面的地上一片漆黑，但是天上却群星闪耀，一大把，数也数不清，好像近在咫尺，好像科幻电影里的宇宙舰队来袭，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如此亮的星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内心激动无比，这就是我的新年，这才是我人生该有的模样，璀璨无比。

稍微谈一下高反。去过两次西藏，两次都是冬天去的，据说冬天的氧气含量更低，因为没有绿色的植物，绿色的植物可以释放氧气，但我都没有高反。即使去到羊湖，去到卡若拉冰川，去到五千米海拔高度的地方，我也没有高原反应。当然，这只是因人而异。我没有高反，不能说你就不会有高反。我见过很多人有高反，也有很多人没有高反。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坐火车，缓缓进藏，慢慢适应，在火车上没有高反，那进藏了也不会有高反。如果是坐飞机，那就得小心了，因为海拔在短时间内突然变化，很多人会不适应，尤其是那些从低海拔地区来的人。很多从广东地区来的，不管是坐火车还是坐飞机，高反的比较多，大概广东海拔太低。但从北方来的，高反比较少。高反的症状，有呼吸不畅的，有头痛的，有嗜睡的，有发高烧的。我报了一个旅行团，跟我睡一个房间的男生，在日喀则时就有了严重的高反，高烧38.8度，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医院。但医院也只是让他吸氧，开了一些止疼药，别无他法。另外，我觉得很多人是心理上的反作用，以及对氧气的依赖，如果心理上不害怕它，如果没有对吸氧形成依赖（就是如果不是很明显的高反，就不要吸氧），先适应两三天就能克服它。

但西藏冬天的湿度却是真真实实的非常低，空气非常干燥，再加上日光耀眼，睁不开眼睛，紫外线超级强烈，晒得人皮肤疼，在西藏的那些天，我的嘴唇一直是干裂的，没有一天不觉得嘴唇疼，甚至根本就不敢笑，一笑嘴唇肯定会裂开，只会更疼。不管喝多少水也没有用。我从来不用唇膏，也没带，就让嘴唇一直皲裂着。如果你不介意用唇膏，那最好还是涂上。更有甚者，手指的皮肤都会裂开，只好贴上创可贴。再有流鼻血、牙龈出血的，都是干燥故。

我为什么在冬天去西藏呢？一则，冬天是西藏的淡季，人少，我喜欢安静，不喜欢跟别人抢，火车票很好买，旅店也很好订，景点也不拥挤。二则，因为是淡季，酒店住宿就很便宜，很多景点也不要钱，像布达拉宫免费，纳木错、羊湖、南迦巴瓦、珠穆朗玛峰都不要钱，就可以省很多钱。三则，我说过我喜欢雪，冬天就能看到很多雪山，冬天的雪山也是最美的。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冬天比较闲，有大把的时间来旅行，不像其他时间有其他事情要做。

第二次来西藏，就和第一次来西藏的感受不一样了，没有第一次的那么惊奇和兴奋，多的是一份平静和平和。平静，应该是我现在最想追求的东西。“平静而自由的度过一生。”从那曲往拉萨是下坡路，路上的风景也没有从西宁往格尔木上坡那么让我震撼。只是快到拉萨了，心情反而平和，因为我知道可以歇一歇了，毕竟坐火车还是很累的。一下火车，我就坐公交去布达拉宫广场。那是我熟悉的地方，故地重游。安检还是必须的。广场上正在搭建舞台，是今年春晚的分会场，占据了最好的拍照机位，游客们只好去别的地方寻找机位。第二次看它，一点都不陌生，不再觉得新奇。反而是广场上站岗的武警让我多看了好几眼，钦佩他们。溜达了一会儿，我就走到药王山观景台，现在是淡季，淡季就是好，观景台上也没有几个人，不用跟别人抢机位，随便和布达拉宫合影，我喜欢这种人少的地方和时间。绕到布达拉宫边上，沿着外围走了一圈，有很多转经筒，有很多穿着藏族服饰的藏族人，老人居多，年轻人较少。那周边的店铺也很有藏族特色，茶馆，藏餐，藏服，凉粉店，糌粑店，藏香木碗店，顾客不少。卖手串的藏族妇女追着你推销她的佛珠，我摆手摇头，拒绝了好多次，她们才悻悻离开。布宫后面是一个很有名的公园，叫做宗角禄康公园，我第二天才进去观察了一番。再又沿着北京东路一直往大昭寺去。经过老光明琼岗甜茶馆，我有些饿了，进去吃了一碗藏面，喝了一杯甜茶。藏面七块，甜茶一块，续杯一块。甜茶馆也是一个网红打卡点，所以时常人非常多，尤其是饭点的时候，不建议在人多的时候去，找不到空位。那里离大昭寺非常近，进八廓街也要安检。大昭寺门前依然有非常多的人在磕长头，还有人围着大昭寺匍匐着磕一圈长头，实在是佩服他们。我做不来这种事，也不知道自己信仰什么。汉族大多数人的信仰好像就是赚钱，我只想搞钱。日光很烈，有人在磕长头，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闲逛，所有人都怡然自得。很明显，这里的人生活节奏要比内地大城市缓慢闲适得多。

出去穷游，开支最大的是交通，其次是住宿，再就是吃饭。对于住的，我一般住青旅。淡季的时候，有的青旅只要二三十块钱，不过那样的青旅条件也是最差的。可以不必住条件最差的青旅，四五十块钱的我也能承受，这样的条件也比二三十块钱的好一些。虽然都是床铺房，好几个人一个房间，会有点吵闹，但有时候也能交到朋友，聊得来，获得一些及时的信息。比如他们会给你推荐一些线路，告诉你哪儿的东西比较好吃，哪个景点不要钱或收费很贵。抑或你喜欢听故事，也能从他们口中听到很多好玩的或者凄伤的故事。我现在比较喜欢听故事，而不是讲述自己的故事，听年轻人讲他们的故事，既是一种享受，也能了解年轻人的世界。年轻人喜欢以自己为中心，滔滔不绝，中老年人听他们的就好，不要说教，不要油腻，倾听就是尊重年轻人。他们为什么来拉萨呢？有的是来散心的，有的是来冒险的，有的是来装逼的，年轻人的世界总是充满着青春活力，让人羡慕不已。当然，你也可以和其他人聊天，比如客栈的老板，他来自哪里，为什么在拉萨开客栈，能赚到钱吗，生活成本怎么样，夏天的拉萨是什么样子，等等。这就是住青旅的好处，你能交到朋友，你能了解很多有用的信息。

至于吃的，拉萨吃的东西都非常贵，比北京都要贵很多。因为拉萨的物资太少了，什么都要从内地运过来，像大米、蔬菜、水果这些西藏都没有，所以成本就很高。在拉萨开饭馆的，大多数是四川人，还有少数西北的，以川菜为主，加上西北的面食。我在青旅附近吃过两次自助餐，就是自己打饭打菜，自选的，不够可以添，要25块钱一位。在大理时，这种自助餐只要一半的价格。土豆牛肉盖饭要27，黄焖鸡米饭要30。吃面也很贵，至少都得25块。据说西藏普通人家庭就吃糌粑和酥油茶，或者把牦牛肉干当零食。这些内地人大概都不习惯吧。像我就要吃米饭才行，没有米饭我活不下去，但是在拉萨吃米饭就特别贵。后面我吃过一回他们推荐的牦牛肉火锅，一个人只要79，食材还蛮多的，但除了肉是牦牛肉，也无特殊之处，我也不能天天吃牦牛肉火锅。反而是老光明甜茶馆的藏面更适合我，只要7块钱。拉萨的外卖和内地一样方便快捷，但也很贵，如果你不差钱，倒是可以经常叫外卖。在八廓街的肯德基吃过两回，一个汉堡一个薯条一杯可乐，只要25块，这反而比吃米饭便宜很多。

预约了第二天布达拉宫的门票，需要提前一天预约，但是免费。这就是冬游西藏的好处，很多景点都不要钱。如果是旺季，布达拉宫需要200块钱的门票，而且游客超级多，超级拥挤，门票也很难抢。淡季（10.15-3.15）就没有人跟你抢了，随便约。布达拉宫外面很适合拍照，红的，白的，很庄重。但进到里面去就不让拍照了，要尊重别人的信仰。不了解西藏文化，不了解藏传佛教，其实里面的东西你也看不懂，即使有讲解，你也听不懂。我也不懂，只是瞎看看，瞎感受一下。对于藏族同胞各种虔诚的举动，跪拜，磕头，合什，撒钱，献哈达，我只是默默观察。很多藏族人都是拖家带口，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搀扶的，背抱的，都是满脸敬畏。因为去得早，里面的通道很空旷，前后都没有什么人，不需要等候，可以尽情的瞎看。有一些喇嘛在里面住宿，看管那些圣物。第一次去布达拉宫的人，一般会被里面金子做的佛塔震撼，实在有太多的金子，金碧辉煌，华丽奢侈，简直太富有了。也仅此而已，因为你不懂那些圣物的含义。所以我在里面只逛了四十分钟，就走到了出口。在里面是不允许拍照的。里面光线暗淡，过道逼仄，出来就能看见蓝天，一下子开阔了很多，空气也清新。我更喜欢待在外面，在外面看看布达拉宫的雄伟和壮丽。反正里面的东西也看不懂，你又没什么信仰。如果要了解那些东西的含义，还得去多读书，读了书以后再来看才有意义。

布达拉宫背面的山下就是宗角禄康公园。冬季的公园很萧瑟，没有绿叶，湖水也结了冰，时不时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在冰面下传递，非常神奇。冰面上有很多鸭子，不知道是什么鸭子，还有大雁，还有其他像海鸥的鸟类，湖边写着不允许饲喂的标语，但仍然有人投喂，管不着。鸟儿都很慵懒，比人幸福。公园里有很多人在跳舞，基本上都是锅庄舞，有的群体小一点，有的群体很大。在一个大舞池里，聚集了很多人，他们围成好几圈在跳舞，穿着藏式服装，长袖长袍，舞池上方有钢架遮阳布，下面是挖出来几个台阶深的池子，周围是一圈长椅，长椅上坐了很多观众，外围也围了很多看客，音响放得很大，当然是藏族歌曲，我一点也听不懂。但那音乐好像有魔力，吸引着每一个人，很欢乐又很沉重，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初听有些恐惧，我想，这就是宗教的力量吧。后来才知道，起初锅庄确实是一种宗教形式，在祭祀的时候围着篝火跳舞，向上天或神灵图腾祈求，慢慢的才变成如今的舞蹈形式。怪不得我听着歌声，看着他们跳动，感觉一阵害怕，心里森森的，隐约背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凡是集体活动总让我感到害怕，我总觉得一种集体活动就像是一种集体催眠。当然，也有很多人喜欢集体活动，集体活动的美体现在统一性上，只要和别人步调一致就可以了，安全，稳定，又简单。我只是谈我的感受，起初听、看觉得害怕，但作为旁观者，也渐渐觉得它很有意思。

在青旅和一个女生聊天。她是成都人，读研三，风景园林专业，二十五六岁，今年6月份就要毕业。她说，她只是出来散心的。瞎看，瞎走，瞎感受，晒太阳，逛公园，逛博物馆，就让她觉得很有意思。四川人都喜欢旅行，她去过川西，那边有很多雪山，所以对雪山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也不想去西藏其他什么地方，只是在拉萨放松几天就行了。跨年是在一家酒吧，和青旅同住的女生一起去的。我喜欢她的这种状态，不像有些年轻人就是为了来西藏看布达拉宫或者珠穆朗玛峰，不是为了发朋友圈装逼的，只是“我心情不好，来这里溜达溜达”，珠峰她也不去，纳不错她也不去，在布宫旁边的天上邮局看别人写的卡片能看三个小时。还讲到她的恋情，她只谈过一次恋爱，为什么和男朋友分手，有人追她她为什么不想谈，等等。我觉得她对自己的认知，对自己想要什么，对自己不想要什么，都很清楚。我喜欢听别人讲故事，尽量不去打断别人，静静倾听就是。互相加了微信，叫我去成都可以找她玩。

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男生，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年轻帅气，但也抽烟喝酒，说是失业了，从广州过来，坐了五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年轻人真是铁腚。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也好像很迷茫，不知道过年回去如何和家里人交代，年后又怎么找工作，找不到工作就只好去做自媒体了。迷茫归迷茫，出来玩归出来玩，他在网上找了一个旅游搭子，我问他是男生还是女生，他说，肯定是女生啊，我不找男生。哈哈！

成都女生跟我说，她去了西藏博物馆，看了一个非常震撼的展览，叫做“西藏百万农奴解放纪念展”，对了解西藏在新中国建立时期的历史很有帮助，看得她都难过落泪了。我有些疑惑，因为我第一次来西藏也去过西藏博物馆，但那时候却没有见过这个展览，不了解这个展是什么样子的。第三天闲来无事，我徒步到西藏博物馆，博物馆里的游客很少，可以提前预约，也可以现场预约，并不拥挤，安静肃穆。正门进去是西藏历史风俗展，这个展览我看过，就不打算再看，直接去寻找“农奴解放展”。没想到这个展览确实不好找，因为它不在正面，而是在侧面的展厅，指示牌也很有问题，我看到有些人也转来转去找，指示在一楼，却没有展厅，找到二楼，却又有一个“清政府驻藏大臣”的展，挡住了“百万农奴”的展。转了两圈，好不容易才找到，进去还发现是这个展的第三部分，没看到第一第二部分，直到出来才又看到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真是头大。我想，这个展览为什么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不好找，肯定也是有原因的。一些不方便说的原因，懂的都懂。不过这个展览确实值得一看，如果你对那段历史感兴趣，我是相当推荐的。我也只是匆匆看一看，但收获却是非常大的，也勾起了我去研究它的兴趣。之后我又去别的展厅瞎逛，发现一个刘曼卿展。没想到也是收获满满。是民国时期，国民政府和西藏之间的联系。通过刘曼卿，我又知道一个叫黄慕松的人。通过黄慕松，我又记住了一个叫陈渠珍的人。陈渠珍写了一本《艽野尘梦》，这是一本让人读后非常震惊非常难忘的散文笔记。想了解辛亥革命前后西藏历史的人一定要参考这本笔记，写得太好了。所以你看，这些事情、这些人物都是有联系的，历史就这样串联清晰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来西藏旅行的年轻人特别流行去扎基寺上香拜佛，某平台都是关于扎基寺的帖子。我理解的原因是，就像这两年北京的年轻人特别流行去雍和宫上香拜佛一样。“上学上班不如上香，求人求己不如求佛。”也是这几年社会经济形势变化的一种体现。扎基寺是一个非常小的庙，庙门口有很多乞讨的，但香火却很盛，还没进门就看见烟雾缭绕，空气中都是香火和白酒的味道，有些刺鼻，本来在高原地区就缺氧，吸了太多的烟雾和酒气，就让人呼吸更加困难了。里面立的是谁的佛像，我一点也不认识，只觉得头有点晕、眼有点花。

从第四天开始，我报了一个旅行团，6天5晚，主要目的就是去珠穆朗玛峰脚下看一看，在8848那个地方拍拍照，打打卡，发发朋友圈，装装逼，让别人羡慕一下，其他的景点则是陪衬，充数的，像雅鲁藏布江、南迦巴瓦峰、羊湖、卡若拉冰川，还有纳木错，某某草原，某某沙洲。报团的时候一定要对比几个平台，每个平台的价格不一样，当然要找最优惠的那一个。在青旅，有一个女生是在某书上找私人报的旅行团，结果交了押金，她才知道那个团是黑团，她不敢去，要求退押金，不退，于是打电话报警，拉萨的警察来摸清情况、处理，也要不回押金。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人身安全，财产安全。我报的团是8个人的，普通座椅（有的是航空座椅），加上司机9个人，每个人都比我小，他们都叫我大哥。有湖北人，有河南人，有山东人，有陕西人，有贵州人，有黑龙江人，有回族，有布依族。2个小女生。3个人是大二的学生，2004年出生的，只有20岁。3个人是刚毕业的，最多就24、25的样子。1个人毕业了几年，27。司机看起来也只有25。所以我最大，和他们年轻人在一起，总觉得自己太老了，感受到无限的青春活力。当然，他们也少不更事，年轻人的特权。在自己有能力的条件下，一定要趁年轻多出来旅行。不然就只能像我一样，一个老不小的人和年轻人混在一起。我以老大哥的身份和口吻，真诚的对一个大学生说，“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多读书，多旅行，多和别人交流，学好英语。”这就是我活了将近39年获得的人生经验。

在路上和他们玩游戏，我学会了两种打牌的游戏。第一种，每个人抓三张牌，第一张牌不可见，第二张第三张露出来，比这三张牌加起来的点数，谁最大谁就赢了。牌面所代表的点数，从A到大王，分别是1到15。第二种，跟牌，每个人手上有很多牌，扔出一些牌，不可见，喊出牌的数字，别人是否相信你喊出的数字，相信可以跟，不相信可以翻起来，如果翻错了，就要把扔出去的牌收回去，看最后谁的牌最先扔完。这两种游戏赢的人都有权利向输的人提出要求，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很简单，看几回就记住规则了。问完问题，大家就互相熟悉了。

第一天从拉萨往林芝开，林芝的海拔比较低，只有3000米（拉萨是3600米），据说在夏天会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树木茂盛，芳草鲜美，牛羊成群，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不像冬天一片荒芜，满目凄凉，看不到绿色，只有裸露的山石，干枯的树木，焦黄的草地。有一种说法，林芝是西藏的江南。我倒很想春天时来林芝看看桃花，在江水里濯一濯足。但冬天确实没啥可看的，用司机的话来说。不过对于我们第一次来林芝的人来说，还是有一些景色可观。雅鲁藏布江的水是非常绿的，清的，在江边的道路上蜿蜒曲折也很有意思，大峡谷让我想起了云南的虎跳峡（我刚去过没多久），江中间还有大片白色突出的沙洲，沙洲上的树虽然没有了叶子，只有枝条孤零零的矗立着，但也像宋元时期的水墨画一般让人浮想联翩。到林芝最主要的就是看南迦巴瓦峰。在网上已经看过很多视频和直播，对南迦巴瓦也是欣然向往。司机带我们去了好几个观景点，还给我们航拍了几段视频，晚上住的酒店也可以直接看到雪山。南迦巴瓦确实独特（每一座雪山都很独特），冬天又经常是极好的晴天，可以看到日照金山（傍晚），我们也算幸运，因为第二天就多云了，如果是第二天来的就看不到日照金山了。我已经看过了两次日照金山（丽江的玉龙雪山，德庆的梅里雪山），所以并不像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那么兴奋，但每一次看到还是觉得那雪山真漂亮啊，世界真美丽啊！太阳慢慢落下去，光线变化，颜色变幻，从强烈变得柔和，从柔和变得冷清，冷清慢慢被黑夜遮盖，直至消失，这个过程不也像人生，不也像世事吗？没有什么好计较的，没有什么是必须的，你们争来争去，大自然是不会在乎的，它只管每一天循环着日出日落，照耀着万年不变的雪山。

南迦巴瓦的日照金山是傍晚。梅里雪山和玉龙雪山都是早上。早上起来，阳光只能照到一点点南迦巴瓦峰，所以我们就没有停留观赏早上的雪山，只是赶往下一站，往山南去。报旅行团就是有这样的缺点，只能跟着团走，时间也不能安排自由。但也省事。这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路上，看看窗外的风景，在车里打打牌，偶尔下下车，到了一个景点（时常不记得名字），去爬爬山，拍拍照，打打卡，上个厕所，有点像“上车睡觉，下车拍照”。不过也有一些景致可看，虽然看多了觉得都一样。站在坡上看矗立的雪山，看荒芜的草原，看蜿蜒的马路，看激荡的河流，看飘扬的经幡，看渺小的人类，和团友们聊聊人生理想，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吹吹高原的风，晒晒高原的太阳，感受高原的辽阔，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人生应该是旷野，而不是在城市里做牛马。城市里的牛马来看草原上的牛马。草原上确实有一些牛马，耗牛群悠闲的咀嚼着干草，马儿被牧民牵着，围着经幡骑一圈要收费30元，和小羊羔、大藏獒合影都是需要收费的，10元、20元不等。到了下午，司机把我们拉到一处峡谷，他说，有可能会看到猴子，看不到就走了，只能凭运气。我们的运气很好，路边有一大群猴子，应该是猕猴，有大的，有小的，有公的，有母的，有强壮的，有瘦弱的，还有跛的，有在高处放哨的，都是不怕人的样子，等待着人们投喂。猴子不凶恶，既不抢你身上的东西，也不挠你，你给它们吃的，它们也只是从你手上轻轻拿走，不拿指甲划你，你能感受到它手上的肉垫。在这杳无人迹的大峡谷里居然生活着一群野生活泼的猴子，让我感到十分惊奇。一会儿又来了好几辆车，车里的人都出来投喂，猴子身手敏捷，在雅鲁藏布江边险峻陡峭的山坡上腾挪跳跃，抢食物，也不怕掉下悬崖，有的还跳上车顶，在高处睥睨你。

一路上吃的住的都是旅行社安排，住的还好，有空调，有地暖，也提供氧气，干净，宽敞，两个人拼一个房间（不过也根据你报团费用的多少，安排高档酒店和便捷酒店，我们团8个人，其中4个人住好一点的酒店，4个人住次一点的酒店），但是吃的就不尽如人意。吃的都一样，不分贵贱，8个人坐在一起，上六七个菜、一个汤，基本上都是川菜，因为在这边开饭馆的大多是四川人。这些饭馆就专门接待这些旅行团，大锅饭、大锅菜，常常把肉没炒熟，饭也没煮熟（也有可能是在高原的缘故，饭菜不容易做熟），只能将就着吃。团友开玩笑的说，青椒炒青椒，黄瓜炒黄瓜，土豆炒土豆。除了米饭和炒菜，也吃过一回拉（拌）面和一回肉夹馍配牛羊肉汤。总之，吃的一言难尽。幸好我们自己都带了不少零食和饮料。再者就是一路上遇到的厕所大多是旱厕，年轻一点的小朋友都十分嫌弃，确实简陋，能理解。

第三日（1月6日）的安排就很紧凑，去了很多地方，如羊湖、卡若拉冰川、满拉水库，以及最后开到日喀则办理边防证。我第一次来西藏就去过羊湖，这一次算是第二次。不过很多时候，记忆是模糊的，如果没有照片佐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来过。这就是多拍照的好处。早晨到羊湖的一个观景台，在高处，风很大，人很冷，但景色不错，能看到下面蓝色的湖泊，但也没有那么蓝，没结冰，没风浪，能看到蜿蜒的道路，还有远处的雪山，把它们作为背景，拍照打卡还是很有意境的。后来又开车到另外一个观景台，这个观景台在山下，可以走到湖边去，摸一摸冰凉的湖水，有牧民放耗牛，有海鸥或者什么鸟类在水里觅食休息，大致的景色也是远山近水，我并没有感到什么特别之处。大概是在路上看多了，已经不觉得新鲜。之后就去卡若拉冰川，卡若拉冰川并不是蓝冰，而是万年积雪，非常之厚重的积雪，覆盖在山顶，形成一大片，很粗粝，山上的风很大，吹乱了头发。走到最高处的亭子，已经有不少人缺氧，在路边吸氧，有团友说头疼，受不了。我倒是一点高反也没有。可惜这一天天色阴暗，拍照没有那么明亮。但总归是看到了所谓的冰川，知道了这种冰川是怎么回事。看看这个世界嘛！人来世间一趟，不就是为了看一看这个世界嘛。再下一站就是满拉水库，因为有围堰，有发电站，所以叫水库。水库里的水却是非常绿的，像绿宝石。比羊湖的水好看多了。湖面也有一大半结了冰。满拉水库最特别的地方就在于水的颜色之绿，让人觉得异常神奇和迷人。

到了日喀则，司机带我们去办理边防证。记得第一次来西藏，也办过边防证，但那时候是司机代理我们去办的，把身份证给他就行。这一次要自己去办，司机把我们带到地方，大概就是公安局的出入境管理部门，跟着人流走就可以，排队，人不多，办事的警察问你要去哪里，我报上日喀则和阿里，因为我本来想去阿里看看冈仁波齐，可以在这里一起办（不过冬天那里封山了，不容易去，一般转山都是八九月份，最后我也没去成），没有几分钟就办好了，最后递给你一张纸，纸上面就有你的信息，包括你的身份信息和要去的地方，有效期一个月。

到了晚上，在日喀则的酒店发生了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不过不是我的头疼，而是和我住在一起的团友。他说在卡若拉冰川的时候，他的头就难受得要死，是真的要死的那种程度。我是理解不了，因为我一点高反都没有，我的身体太好了。我只觉得他的身体素质太差，在我认为，大部分人来西藏都不会有高反。就像我第一次来西藏的时候一样，那时候我没有遇到一个有高反的人。但是这一回，我却遇到了太多有高反的人。在青旅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说有高反，他们买了氧气瓶，需要使用青旅的制氧机，还有人去医院，都让我难以理解。到了酒店，这位团友就开始鼓捣房间里的制氧机，打电话到前台询问怎么使用。但前台回复说要到八点半才会统一打开。他说那他先睡一会儿。可是睡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头太疼，受不了。就去楼下找前台，看看楼下有没有制氧机，顺便测了一下体温。不测不要紧，一测居然有38.6度。他发高烧了。他回来说，我不行了，我得去医院。我和他住在一起，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只好陪他去医院，打车到日喀则人民医院。医院建得很气派，富丽堂皇，但是里面的服务却真的不咋的，不像内地医院服务那么好，不过也能理解了，这里是西藏啊，太边远的地区。医生又给他测了体温，已经是38.8度了。但医生并不觉得有多严重，只是建议他在医院吸氧一个小时，然后开了一些止疼药，诸如布洛芬之类的。总共也没有花一百块钱。我陪着他在医院吸氧一个小时，算是休息了一会儿，有了一点心理安慰，之后就回酒店了。在酒店，没想到制氧设备坏了，而他今天晚上又不得不吸氧，所以酒店给我们单独拿来了一台制氧机。那天晚上总算没再出什么大事情，他睡着了，我也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又发生了让人始料未及难以想象的事情，这件事情又打乱了我们的行程，让我们会遗憾很长时间。

司机跟我们说，早上九点钟出发，去珠峰。这是我们这一次出行的最重头的戏。也可以说是唯一想去的地方。珠峰啊，就在前头！我们来了！1月7日，早上九点，我们已经起来，吃完了早饭，坐在酒店的大堂等司机，可是司机一直没有来，我们也没有太在意，继续等。因为我们8个人分两拨，住在两个酒店，司机可能先去另外一个酒店接人了。可是等到九点过几分，我突然在朋友圈刷到一条震裂的信息。日喀则发生了大地震！6.7级！就在日喀则下属的定日县，那里离我们不远，也是珠峰的所在地。啊，什么，珠峰那里发生了地震？太让人难以至信了！那我们还能去珠峰吗？我们当时坐在酒店的大堂，是一楼，一点感应也没有，一点都没有摇晃。可是司机后来告诉我们，他当时在楼上，就明显的感受到了地震！这难道是天意？就在我们要去珠峰的这一天。后来消息越来越多，全国的人都知道了，有远方的朋友也给我发信息，告诉我西藏发生了地震，我再告诉他们，就在我这里，我正要去珠峰。珠峰当然是去不成了！但是我们一点也不死心，要求司机再往前面开一开，看一看是不是很严重，是不是真的去不了。司机比我们的消息更灵通，他知道前面已经发生了滑坡，珠峰景区已经停了电，没有水，不让进去了，前面的收费站已经在劝返所有车辆了。看来地震是很严重的。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们只能往回开了。我们看到很多车都往回开，真是太让人难过了，去不成珠峰了，那这一次旅行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们不能发朋友圈了，不能定位到珠峰，不能跟朋友吹嘘了，不能装逼了。除了那个昨天晚上就发高烧的团友，我们都太失望了。回去吧，回去吧，不要过去添乱了！在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消防、武警、部队、应急管理部的车逆着我们，急速的向地震灾区驶去。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看到他们呼啸而过，我不禁有些感动，鼻子有些酸，眼睛有些红。幸亏有他们，希望灾区人民安全。

世事难料啊！在我出门来西藏之前，我就有一个想法，就是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去，如果在你死的时候，你的存款还没有用完，那不是太可惜了吗？所以不要害怕，不要太过于谨慎的生活，就把每一天当作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或者把每一年当作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只需要留一点点钱，够一两年生活就行了，太过于遥远的事情不要去想，不要去忧虑，要勇敢的活着，要潇洒的活着，尽情的活着，自由的活着，说不定哪天你就死了，就像这一次日喀则地震，你能预料得到吗？那些死去的同胞，你比他们还幸运，你只是去不了珠峰而已，你以后还有机会，而他们已经失去了生命，勇敢一点，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什么也难不倒你。

珠峰去不了，那只能返回。和旅行社、司机商量以后，把本来去珠峰的行程砍掉，后面的行程照旧，也就是说少了一天行程。本来是6天5晚，现在也只能改成5天4晚，提前一天返回拉萨。少的一天的费用会退给我们（最后算下来是220元，签了同意书、按了手印）。珠峰去不了，最重头的戏就这样错过了，后面的景点也变得兴趣索然。可是天命难违，天有不测风云，地震的事情谁也猜不到。没办法在珠峰发朋友圈装逼，8848也成了想象，但是遇到地震也算是一件奇遇，一件难忘的事情，一件可以拿来说的事情。第四天的行程只记得两个景点。第一个景点是一条冰河。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河面结了厚厚的冰，白白的冰，人可以走上去，很安全，也可以在上面打出溜滑，南方人都很兴奋，因为没见过这么厚的冰。但冰面上也有几个窟窿，窟窿下面是潺潺的流水，很冰凉，坐在冰上，晒着太阳，看着冰下的流水也很有意思。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啊！第二个景点是琼穆岗嘎雪山。这个时候已经从日喀则回到拉萨了，但只是在拉萨的周边，并没有回到拉萨市区。因为我们明天还要去纳木错，纳木错在拉萨的北边，当雄县。琼穆岗嘎雪山是念青唐古拉山的一部分，在纳木错的南面，横亘了很长一段。远远的看去，也很壮观。这一天就在失望和不舍中离开了日喀则，向北到了拉萨的当雄，瞎看了一些景点，准备明天去纳木错，就是最后一天了，要结束我们的行程。

在西藏，其实很多字都是有特别意思的。比如纳木错的错、羊卓雍措的措，都是指湖。推广开来，措（错）就是湖。唐古拉的拉其实就是山口，但是汉族人的习惯，在后面又加了一个山口，就成了唐古拉山口。同样的还有米拉山口。曲就是河流的意思，尼洋曲，那曲，丹巴曲。日就是山的意思，日喀则，冈日，比日，泽当贡布日。雄，指盆地，如当雄、象雄。还有宗，指某个县，桑珠孜宗、日土宗、江孜宗，现在也改成县了。扎西德勒就是问候祝福。

第四天晚上在当雄住的，当雄的温度比拉萨低很多，达到零下十八度。是最冷的一天。在拉萨北面的地区，都比拉萨要冷很多。拉萨确实是一块宝地，好像一块盆地被围绕了起来。第二天早上要早起，司机说带我们去纳木错看日出。可是晚上的天气很阴沉，我怀疑能不能看到日出。早上六点半就起来，天还是黑的，依然很冷。西藏要比北京时间晚两个小时左右。车开了一两个小时，进入纳木错景区，冬季当然是免费的。湖边已经有很多人和很多车了，还有藏族同胞抱着小羊在兜售（和小羊合影）。湖边结了冰，冰很厚，参差不齐，人可以踩上去。因为是推冰，一层一层的，冰可以掰下来，在水上打水漂。也有人放无人机在天上飞。日出不甚好看，有云遮挡。就只好在湖边玩冰，踩得脆脆响。后来又换了一个地点，司机给我们一条经幡，可以在上面写一些祝福语。我不知道写什么，对自己没有什么愿望，只写了“祈愿灾区人民温度”。其他人倒是写了很多，祝福自己的，祝福家人的，然后去山上挂起来。我们爬到山上去，系好经幡，在山顶合了一个影。后面就再也没有景点，返回当雄，吃了中饭。再返回拉萨，行程结束。好像很快就完了，有点落寞。都是因为没去成珠穆朗玛峰。

本来是1月9号返回拉萨，现在1月8号下午就到了，大家又都订了10号的火车，就只能在拉萨多待一天。我回到原来的青旅，要再住两个晚上。客店里又来了一些新人，他们也都知道珠峰去不成了，大概之后一个月都没有希望吧。地震还是很严重的，余震非常频繁，没有人敢保证安全。不过其他地方还是可以去的，像林芝的南迦巴瓦、山南的羊湖和卡若拉冰川。我晚上又去八廓街溜达，依然有很多人在磕长头，围着大昭寺转圈。一不小心看到一个“大白”，一个汉族人穿着口罩时期的白色医疗防护服，光着脚站在冰冷的街道上，像藏族同胞一样匍匐下去磕长头，一次又一次。不禁让人想起那三年的故事，不堪回首的往事让人心酸。第二天上午（1月9日）我又出去溜达，发现小昭寺和大昭寺门口都排了长长的队伍，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我在网上问别人，才知道这些人是为灾区祈福捐款的。9号上午和一起报团的团友吃了阿刁牦牛肉火锅，晚上又和青旅认识的朋友吃另外一种牦牛肉火锅。在八廓商城边的天桥上，通过那个人为抠出来的洞，远远拍了布达拉宫。

1月10号是我最后一天在拉萨，因为是下午15点50分的火车票，中午还有很多时间，我又约了布达拉宫的门票，再去看一遍（一个星期只能约一次，我上一次预约是2号）。这一次是中午去的，游客非常多，不像上一次是早上去的，那时候我排第二位。中午去，布达拉宫里面就有很多人，很拥挤，队伍走得非常慢，不是我喜欢的场景。我喜欢人少的场景。没有请讲解，也没有戴耳机，依然是看不懂那些佛像、灵塔以及黄金坛城。我只是比较闲，瞎逛逛，打发时间。以后估计再也不会来了。返回青旅，收拾行李，打了一个出租车，去拉萨火车站。拉萨火车站在拉萨河的南面，这里是拉萨的新区新城，有不少高楼大厦。拉萨河的北面，也就是老城，布达拉宫那里，是没有高楼大厦的。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四川人，在拉萨工作，但是工作比较清闲，他就出来拉客，比上班赚的钱还多。在拉萨的四川人非常多。司机说以后会有青藏高铁，我不太相信。在西藏还能建高铁，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了？也许吧！

回去的心情和来时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来的时候充满期待，又是跨年，觉得很浪漫。但是回去的时候，却有一种失落，有一种疲惫感。仿佛沿途看到的景色也不一样，来的时候不停的拍照，回去就不怎么想拍了。但青海湖那一段的雪景还是非常之漂亮，值得一看。而兰州到中卫的荒山就让人觉得很凄凉，不怎么想拍，也不想看。在车上遇到一对东北吉林桦甸的夫妻，和他们聊了不少。在西藏看到东北人确属不易，尽管在华北、山东、南方有很多东北人，他们都背井离乡，在家里找不到工作，只能出去打工、做生意，漂泊在外，但是东北人来西藏能赚到钱吗？不过听他们说完之后，也了解了情况。原来是墨竹工卡有几个铜矿场，之前有东北人过来管理矿场，然后带过来一批东北人，渐渐就形成了一个团队，他们就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了。这对夫妻来拉萨已经六年，两个双胞胎儿子也在这边，他们想给儿子找个藏族媳妇，但是儿子只知道玩手机游戏，也不想以后在西藏安家，还是想去南方的大城市。年轻人嘛，受不了寂寞，想要去繁华的地方，可以理解，西藏的条件还是太艰苦，太冷清。他们回家过年，在东北老家待一个月，还要回来。每年如此（除了口罩那几年），坐五六十个小时的火车，先到北京，再从北京回东北。东北人就像是中国的犹太人，他们也没有家。

我在火车上手不释卷看完了陈渠珍的《艽野尘梦》，大受震撼。不仅只是这本书的文字非常优美典雅（陈渠珍是一个军人，能有这么高的文学素养，真让人很吃惊），而且里面的故事也是极富传奇色彩，充满了冒险精神，同时对了解辛亥革命前后西藏的历史也非常有帮助。最主要还是他的个人经历实在是太离奇了，从四川进藏，打仗，驻留，叛乱，历史的纷杂和迷雾，人与人、民族与民族之间的纠葛，争权斗势，爱恨情仇，又因为时势的难以预测，被迫从青海出藏，大冬天寒风凛冽，高原艰苦卓绝的气候和地理条件，他们一百多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下七个人，中间的经历让人瞠目结舌毛骨悚然，甚至于杀人、吃人等等。让我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四肢哆嗦。而我当时就在出藏的路上，也是从青海出藏。但是一百多年前，那条道路仿佛是死路，仿佛是黄泉路，有多少人倒毙在那条路上啊，那条路上发生了多少让人难以想象不敢去追忆的惨事往事啊，让人唏嘘不已。而现在，太平时期，进藏出藏都是那么的简单。斗转星移，世事流转，高山没有变，白雪也没有变，但人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人是多么渺小啊，在大自然面前，在天地之间，尤其是在西藏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我们应该珍惜什么呢？小情小爱又算什么呢，我们还要内耗吗，还要纠结在各种无聊的人际关系中吗？别啊，我们应该多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世界多么宽广，多么壮阔啊！西藏的天空多么蓝，西藏的雪山多么白，西藏的湖泊多么清，我们应该有更辽阔更自由更纯粹的人生。

没有去成珠穆朗玛峰，是一个遗憾，不知道下一回什么时候能再去西藏，也许再也不会去了。如果我没有辞职，这两次去西藏的经历都不会有。正因为我辞职了，我才能够去西藏。对我来说，2022年我做了无比正确的选择，我勇敢的走了出去，我不再上班，不再被某一个地方，也不再被某一个人困住，我是自由的。当然，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我不后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直勇敢的走下去。我应该享受生活，享受人生，即使它是非常短暂的。

2025年1月15日，北京，昌平，马坊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