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逝,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王小波《黄金时代》
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今年和去年不一样,明年和今年肯定也不一样。就比如说这个夏天吧,今年的夏天和去年的夏天完全不一样。今年的夏天太热了。那些研究气候变化的人说,今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当然,在我来乳山银滩的这两年里,今年确实比去年热很多。去年夏天我没有风扇,也没有觉得特别热。但是今年夏天,我要整日整夜的开着风扇,才能睡觉,不然就热得受不了。这极端气候的确是越来越多了,以后会怎么样呢,不得而知。
夏天变得如此之热,乳山银滩还适合避暑吗?银滩的旺季就是七月份和八月份,因为那时候孩子都放暑假了,他们就被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带过来度假,在海边玩水。可是因为白天实在太热,而且海边的紫外线超级强烈,他们白天是绝对不会出门的,只有等到傍晚六七点才能出门。那时候海边确实会看到很多人,热闹非凡,海边的夜市里也熙熙攘攘,充满了烟火气。如果这里没有大海,这里肯定没有多少人,乳山银滩的卖点就是有大海,和海鲜。
六月份的银滩才刚刚开始变热,但海水温度也不是特别高,下海游泳还是要有一点勇气的。而且那时候游客也并不多,往往一周里只有到了周末,才能看到更多的人,平时的工作日里海边也很少有人。在银滩的都是不上班的老年人,老年人虽多,但是和这里的巨量的房子相比,人还是显得很少的。房子实在是太多了,大量的房子都空着,即使过来住的人很多,到了晚上你也会发现,很多楼房都是漆黑的一片。六月份是一个人口慢慢变多欣欣向荣的月份。
不仅气温在上升,人口在变多,海里的生物也开始活跃起来了。就拿浒苔来说吧,一种入侵的海草,近些年总会从江苏的沿海侵入到山东的海边来。天气一热,浒苔就会变多,海水也变绿了,去海里游泳就会挂一身绿草,海滩也变得脏兮兮的,会发臭,清理起来很麻烦,是一种不受待见的海洋污染植物。可是每年夏天都会来,当地人会在河口筑起沙坝,以防止侵入到河道里去,这样每年六七月就会在河口看见高高的沙坝,以及被沙坝拦起来形成的堰塘。
而七月份又是银滩的雨季,是银滩最潮湿的月份。很多人说,乳山银滩特别潮湿。那是因为他们来的时候正是雨季,除了七月份,其他月份在我看来都是很干燥的,并不潮湿。可是七月份就会很难受,断断续续的下雨,会持续一个多月时间。虽不像南方一下下好几个月,也不像南方一下下好几天,银滩的雨都是短时强降雨,下一会儿就停了,也往往晚上下得多。但即使这样,空气也时常是黏糊糊的,睡觉床上也是黏糊糊的,很不好受。我不喜欢下雨。
到了八月份,雨就明显少了很多。八月是银滩最热的月份,也是银滩的人最多的月份。这个时候海边是最热闹的(每天傍晚),很多人在海里游泳,很多人在海滩上玩沙子,有放风筝的,有扎帐篷的,还有放烟花的,到了大潮退潮的日子,还有很多人在赶海,明月在天上,把海滩照得像白昼。海边的夜市人挤着人,只能缓慢的行走,那些商贩也都卖力的吆喝着,这是他们赚钱的机会,只有这一两个月,他们才能赚到钱,之后的九月就会迅速进入淡季。
银滩今年的人比去年多多了,毕竟口罩解除已经两年了,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大家出门自由了。今年应该也是一个高峰,明年可能就不会有今年这么多人了。来这里做生意的人也多了,开了很多新饭店,彩虹美食街也是今年开的,看起来商业很繁荣的样子。但有人告诉我,饭店开得多了,人就分流了,反而挣得不多了。确实,彩虹美食街人来人往,但大家都只看不消费。关闭多年的梦幻王国游乐园也改名海洋公园,重新开张,不知道这一次又能坚持几年。
我在五月份的时候被迫换了一次房子。因为原来的房子被房东卖出去了,我只好搬走。幸好中介是个负责的人,帮我在同一个小区换了一套差不多一样的房子,然后还帮我搬了家。虽然搬家也挺麻烦的,但是租房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只好放平心态,接受现实。后来就多次跟中介打听买房的情况,发觉银滩的房子越来越难卖出去了,也越来越便宜了,已经降到2000块每平方以下了。如果花时间去找,还能找到更便宜的房子。可我暂时不打算买。
我觉得,除非我打算在这里定居,我才会买房子。另外,就是我觉得这里的房价还没有跌到底,如果再等两年,房子会更便宜的。比如说,三四楼层的,两室一厅,10万块钱,我会考虑入手的。但现在这样的房子还得卖15万左右。我还没有打算定下来,我还想到处看一看,比如云南。现在的话租房子就行了,中介还说,如果我续租,可以3500租给我。是年租哦。第一年是4000,第二年给我涨了500,现在又只要3500,说明房子越来越不值钱了。
我总是想,人一定要买房子吗?当然,如果你有钱,房子又算便宜,买房子是划得来的。但如果你没有钱,房子又比较贵,你就会犹豫再三,只会选择租房子。但现在的情况是房子会越来越便宜的,尤其是小地方,最后可能会白送,都没有人要。我想先出去溜达一两年,等到2026年回来,看看这里的房子值多少钱,如果很便宜,我就买一套,在这里定居吧。那就再等两年吧。谁知道两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两年后我的想法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银滩只适合非常耐得住寂寞的人。只有两个月的旺季,其他时候都是淡季,人非常少,尤其是冬天,就像一个鬼城,冷冷清清,况且很多房子没有暖气,冷得要死,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最主要的是没有任何娱乐的场所——除了大海,如果你不是特别喜欢大海,或者你很快就看腻了大海,年轻人也会忍受不了的,他们只爱热闹,只爱繁华,只爱美女。最后,就是在银滩你无法赚到钱。没有收入,存款也在一天天减少,人就会害怕,只能去大城市打工。
经济状况是越来越差了。我的收入也是越来越少,不管是被动收入,还是主动收入。被动收入就是存款利息(或者基金债券),8月份的时候我的收入居然负600,一下子亏了很多。而主动收入呢,是做自媒体赚的钱,这一部分收入也是越来越少。第一,平台也没有钱了。第二,做自媒体的人太多了,竞争太激烈,僧多粥少。所以在经济不好的大背景下,普通人都很困难。可是经济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我们这一代人又将何去何从呢?我也很迷茫。
我哥来银滩住了两天。幸好我这里的房子够大,可以接待客人。只是我没有多少钱,他要跟我一样吃得很清淡。在外面吃饭,还是他掏的钱。我自己从来没有买过西瓜,也是他买的西瓜。我也很少吃生蚝、吃烧烤,也是因为他来了,才吃上一回,他掏的钱。我一个人也不下海游泳,因为没有人帮我看着衣物,他来了,我们就下海玩水,他下去的时候,我就在岸上看着东西,我下去的时候,他就在岸上。银滩的沙滩非常平缓,淹不死人,像一个大平底盆。
那些只是过来度假的老人们,他们都退休了,不再为工作烦恼,不再为赚钱烦恼,他们不像年轻人,老年人都朝气蓬勃,而年轻人呢则死气沉沉。老年人来银滩就是为银滩做贡献,增加了这里的人气,为这里的就业和经济带来了一点点好处。只是他们都像候鸟,夏天来,过完秋天就会走,这里又会陷入沉寂。银滩的定位就是旅游度假区,而且只适合老年人来度假。这里的年轻人不会多起来,就像这个国家,一天天的变老,老年人越来越多。老龄化严重。
我不喜欢社交,所以当有人跟我说,让我写一写生活在这里的人,我没办法去写,我只能当作一个旁观者,观察他们的生活,而不能进入他们的生活。生活在这里的老人们,他们无疑是幸福的,他们唱歌,他们跳舞,他们成群结队,好像永远不知道疲乏;而在这里“隐居避世”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数和我一样不爱社交,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有的人甚至从来不出门,在家里打游戏、写小说(作为他们的职业,赚取生活费),或者就是摆烂,什么也不做。
因为不社交,更不要说爱情了。现在还有人相信爱情吗,还有30多岁的人相信爱情吗?经济基础才是一切。在银滩也有一些女生,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她们(网上见过),更不要说和她们有什么往来。来这里旅游的女生也很少,偶尔在海边看见一两个,我总要仔细看看她们,夏天里女生总是最漂亮的。看来我还是有欲望的,只是我把这些欲望压抑了下去,或者说是各种社会压力让我没办法去追求女生。到了冬天就好了,这里既没有女生,也冷得人冷淡。
要问我喜欢银滩的夏天吗,我会回答,我喜欢。我爱这里的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我都喜欢,只是我更喜欢冬天。夏天也有夏天的好处,可以不用穿那么多衣服,可以只穿着拖鞋,可以下海趟水,在家里也可以不穿衣服,光着膀子,早起看日出不会觉得冷,晚出看日落也不会觉得冷,没有冬天那么大那么冷的风,夜里睡觉也不用盖厚厚的被子,裸睡是最自由的。银滩的夏天也是热闹的,虽然有点吵,但是很快就会过去,也能忍受,进入秋天就宁静凉爽了。
银滩的秋天应该是最舒服的季节,人少了很多,不那么吵闹,温度也降了下来,没有那么热,尤其是十月份和十一月份,一天比一天凉,树叶和草地都开始变得枯黄,颜色好看。银滩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而且每个季节的时间都是三个月,这非常规律。通常就是12、1、2月是冬天,最冷。3、4、5月是春天,也稍微有点冷。6、7、8就是夏天,银滩的旺季。9、10、11就是秋天,秋高气爽。冬天最安静,我最爱。然后就是秋天,再是春天,最后夏天。
不过第一年的夏天也是很舒服的,也就是2023年的夏天,没有今年这么热,2024年实在是太热了,银滩已经不适合避暑。全球变暖,大概明年会更热,不过明年我应该不在这里了。今年的夏天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呢?我看过了神奇的水母,也见到了第一年很少见到的海葵,早起了几次去看日出,尽管没看到绝美的日出(银滩的日出和日落只有在秋冬才是最美的),我也吃了一些无花果,等等。再就是,没有像第一年的夏天感染过新冠,我一直很健康。
第一年夏天我骑着自行车去了很多地方,银滩东部的外事大学、多福山,还去过大乳山景区和乳山市区,那时候觉得骑自行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实在是酷,实在是佩服自己。除了那时候还有很多的新鲜感,以及那时候的夏天并不像今年的夏天这么热,还有就是我的自行车也没有什么损坏,还很新,骑起来不那么累,但第二年我就再也没有骑过那么远的地方了。平时我就骑自行车在附近溜达,在自行车前面挂着一个小摄像头,拍一拍沿途的风景,和自拍。
今年夏天的异常热倒不是显示在温度上,温度其实和去年差不多,最高也就33和34,大部分时间最高温度也就是32,但是今年的气象很奇怪,下的雨并不比去年多,然而湿度却比较大,常常在百分之六七十,甚至八九十,湿度太高就显得更热更难受了。另外也有人说,今年海水的温度也比去年高了,我没有明显的感受,但从我看到的海葵变多了,我感觉他是对的。我喜欢冷,但不喜欢热,我不希望地球变得越来越热,也不希望银滩变得越来越热。
我在这里度过了两年,春去秋来。我是2022年10月26日来乳山银滩的,那时候正是秋天,白天的最高温度还有20度,非常舒服。我刚来的时候,这里的人非常少(毕竟还是在口罩期间),非常安静,我非常喜欢。我经常会怀念那时候,虽然那时候有各种不方便,但是我辞了职,不再工作,没有了烦恼,每天睡到自然醒,有阳光,有大海,有开心和自由,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一想到那时候,我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内心里一阵涌动,想死在此刻。
一到秋天,人总会有些伤感。“自古逢秋悲寂寥”,我也不能像刘禹锡,说什么“我言秋日胜春朝”,秋天就是多愁善感的季节。我只会像辛弃疾,“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我在银滩待了整整两年,两年时间足够长了,我在这两年里想明白了很多问题,也遇到了不少困难,是时候离开了。离别,和秋天,多么令人伤感啊!我并不是对银滩感到腻了,只是我想去一个新的地方,体验另外一种新的生活。这是我的天性使然。
有人问我,你在银滩待了两年,不会觉得腻吗?我说,如果不缺钱的话,我在哪里都不觉得腻。当然,这是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不缺钱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从来就没有过有钱。但我真的很喜欢银滩,喜欢这里的大海,喜欢这里的平静,喜欢这里的阳光,喜欢这里的四季分明,喜欢这里的空气,喜欢一个人在海边散步,喜欢这里的日落,也喜欢在这里骑着自行车,喜欢这种无人打扰的自由,喜欢这里深夜真空一般的寂静,喜欢看天上遥远触不着的星辰。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还有一些事情当然不能告诉你,给你留一些想象空间!悠长的夏天已经过去,秋天是那么明显的到来了,蝉不再叫了,青蛙也不叫了,海水也变凉了,因为游客的减少,海滩上的螃蟹也变得多了,它们在海滩上盘了密密麻麻的沙球,太阳一天天往南移,就要移到正中,秋分就要来了,秋虫蟋蟀在屋外倒是叫得悦耳,只是有时候有一两只飞进了我的屋里,在我房间里唱着歌儿,催我早点睡。
2024年9月10日,山东省威海市,乳山银滩滨海度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