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第 10 节 · 共 41 节

第 10 节

乳山进阶记

Settling into Rushan

我在鬼城隐居  ·  桂小胖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论语·公冶长篇》

2022.11.11

双十一什么也没买,倒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在这之前已经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我想买一双酷酷的鞋,但是有牌子的都太贵了,我可不想在一双鞋子上花499,49.9我就买。没有奢侈品,生活也能继续。有人一顿饭花一千块钱,有人一顿饭只花十块钱,我就是后者。况且昨天晚上十点钟我就睡觉了。在乳山银滩这个地方,晚上安静得要命,不自觉就困了。

一大早起来去做核酸。本来要求昨今明连做三天,昨天我没起来,就没做,今天得补上。做的人并不多,一会儿就排完了。说明我这个小区里的人确实不多。有的小区人很多,队也长。

做完核酸也不想睡回笼觉了,就出门溜达,沿着淮河路走了一趟,拍了拍路两边的小区。我在学做视频剪辑,出门就是为了积累素材。不出门,在家里窝着,什么也做不成。一定要经常出门。虽然视频做得不怎么样,只会加一些简单的字幕和配音,但是用视频来记录生活,也未尝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走到碧海华庭,在那边吃了一份饺子,就沿着海边走回家。

晚上主动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我辞职还没有跟家里人说,他们也不知道,还以为我在北京呢。主动打电话就是以进攻为防守,免得他们给我打电话,来问东问西,结果露了马脚。以前我很少给他们打电话,因为每次打电话最终都是以吵架为结局,催婚呗,还能有什么。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催了,催不动了,拿我们没辙了。再说,我主动打回去,掌握了主动权,只有我问他们的份,没有他们问我的份,他们也愿意跟你讲他们的事情,老年人嘛都这样。

晚上收到群友的消息,说明天的核酸检测取消了,好像是跟新发的文件有关。总算干点好事。

2022.11.12

连续大雾好几天,阴沉沉,灰蒙蒙。没有太阳就容易心情不佳,也不太愿意出门。今天更甚,不仅有雾,还有雨,淅淅沥沥。我去北边的卧室看看北边的雨,又到南边的客厅阳台看看南边的雨,这雨和别的地方的雨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窗外的景象却不同,人的心境也不同了。

在家里还是待不住,要出门看海,不出门就坐立不安,憋得慌。我看雨停了,赶紧出去,也没带伞。一路上虽然有点小雨,但是翻起帽子也能抵挡,无所谓。走到海边,几乎看不见人,只有浑浊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打在岸上,把海里的一些垃圾也带到了海边,风呜呜地吹着,并不冷。有一个穿橙色风衣清洁工模样的大叔在海边捡被冲上岸的红色浮标,把它们聚拢在一个大网兜里。还漂上来一只大铁桶,应该是渔船用尽的汽油桶,大叔也把它推到岸上去了。

看了一会海浪,吹了一会海风,雨居然越下越大,把我的外套和牛仔裤都淋透了,很不舒服,我只好回家。想起小时候,每到刮风下雨,我们就会冲到屋外,在风里雨里疯跑,快乐无比。偶尔淋淋雨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长大后就没有了童趣,在乎起身体,在乎起衣裳来。可是每次看到小朋友穿着雨靴在积水坑里踩水嬉戏,还是很羡慕他们。成年人再也不会有的乐趣。

傍晚还刮起了大风,把落叶吹得满天飞,把树枝上仅剩的少许枯叶也吹掉了,往常在凉亭里打牌的老人都没有出门,流浪猫狗也躲了起来,鸟儿也不叽叽喳喳。天气预报说,要大降温。凄风冷雨,没有暖气,独在异乡,那就只有早早爬上床,钻进被窝,玩起手机来,读起散文来,昏昏入睡来,在海边,在隐隐波涛声中。也许这个冬天会成为我此生最幸福的一个冬天。

2022.11.13

早上醒来,发觉房间里很亮,误以为自己睡到了十点多,一看手机才七点半,原来是放睛了,阳光斜照在窗户上。拉开窗帘,外面晴空万里,碧天如洗,只有局部稀薄的云雾,阳光正好。昨天晚上还风急雨骤,现在雨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刮着,小区里去赶集的人都穿上了厚衣服。

农历二十,又是我赶集的日子。需要说明一点,银滩有很多集市,七八个应该是有的,分布在不同的地点,它们都是岔开时间开放的,有的初一(六、十一、十六……),有的初二(七、十二、十七……),我这边的集市就是初五(十、十五、二十……),因此每天都有一两个集市,并不是像有些不了解的人以为的那样,整个银滩只有一个集市,五天才开一次。昨天还担心下雨,集市就不开了,或者来的小贩少了,但今天天气这么好,集市还是照常开放,不过人确实少了很多,不管是卖东西的还是买东西的,尤其是卖海鲜的,卖菜的老农倒是依旧。

天气变冷,我穿上了厚厚的秋裤,加上昨天外套和牛仔裤都被淋湿了,我得换一套衣服。换了两条裤子,都有些挤,好像紧身裤,看来我是真的变胖了很多,在不自觉之中。最后挤进一条稍微宽松的裤子里。外套换上了一件薄的羽绒服。鞋子也挤脚,换了夏天的袜子才穿上。

看到了卖各种各样肉的,猪肉、羊肉、鸡肉、牛肉,还有活鸡活鸭活鹅和熟食,我寻思要不要买点回去尝试做肉菜,但最后也没买。一来我对很多事情不急,二来我觉得不到必要不做,就比如吃肉,人不吃肉也可以活下去,还说不定活得更好,吃素更有益健康。当然,我不懂做肉菜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什么事情只要愿意学就很简单。吃不吃肉不是重点,如果你觉得吃肉快乐,那你就吃肉,如果你觉得吃素快乐,那你就吃素,而我无可无不可,我觉得思维最快乐。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乐”,梭罗在瓦尔登湖独居种地也很快乐。

什么是热爱生活?当然不能用吃不吃肉来定义,和尚尼姑道士神甫修士也可以热爱生活,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也可以热爱生活,隐居躺平摆烂犬儒也可以热爱生活,我在海边什么也不干,每天看海听海晒太阳发呆呼吸闭目养神也可以热爱生活,谁说上班挣钱发大财功成名就住大房子娶漂亮女人生大胖儿子从政改变世界提出一大堆响亮的口号才是热爱生活?毫无疑问,只有死人死物才不热爱生活。那些成天喊着想死,却又不敢死的人,同样爱生活。人不要被定义,一旦你陷入到某个定义当中,就像被困在了一间逼仄的牢房里,暗无天日。

走在去海边的路上,我就容易胡思乱想,也可以说是思考人生。我看到停在路边的公交车,银滩的公交车班次很少,很难等,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停在那里不发行。但是它触发了我的思维,如果哪一天我生病了,我该怎么去医院呢,是坐公交,还是打的(这边出租车更少,我还没坐过,好像根本就没见过),抑或直接叫120,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我读到了梭罗的一段话:“那些衰老的,有病的,胆怯的人,不管他们的年龄性别,想得最多的是疾病、意外和死亡;在他们看来,生命是充满了危险的,——可如果你不去想它,那又有什么危险呢?”我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情。海边的风呼呼地吹着,特别冷,我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2022.11.14

在手机地图上看乳山银滩,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标准地图,一种是卫星地图。在标准地图上观察,白色的区域是空地,浅蓝色的是住宅,黄色的是大道,绿色的是海滩公园,蔚蓝色的是海洋,但是当你切换到卫星地图,你就会发现那些白色的区域其实很复杂,有的是农田,有的是荒地,有的是池塘,有的是山脉,这些在标准地图上是看不出来的,一定要特别小心。就比如我挑房子,只看了标准地图,来了才发现,小区附近全是荒地,晚上根本不敢出门。

从我住的小区南门出来,沿着大马路一直往南走,走大概20分钟,就到了海边。我想买一辆自行车,这样既可以减少我每天去海边的时间,又可以让我去更远的地方探索。但这也不是十分紧要和必要的事情,我不急。闲庭信步也很好,饭后走走路还可以降血糖,看看沿途的风景也让人轻松愉悦。大马路上几乎没有人,车也很少,你可以随便穿行而不用害怕红绿灯,交警更是影儿也没见过。行道树大多是梧桐,但也有松树和银杏,银杏的叶子都被风刮光了,之前还有一些爱美的女士披着红丝巾在林子里拍照,不知道梧桐的叶子落了一地是谁扫,还是风吹走了,而松树就不用担心落叶了,海边的堤坝的里侧种的全是松树,防风之用。

路上有不少广告牌,有的嵌入公交站的候车亭或站牌,有的固定在垃圾箱的上方,大多是房产广告,贴着待售房屋的信息,位置、面积、价格,中介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还有一些商铺的广告,如家具厂和生活馆(生活馆是干吗的我不懂),最后就是一些宣传标语,五年前的,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那上面说“十九”,没有说“二十”,广告被风吹日晒,都褪色了。

海边有一个游乐园,它有一个梦幻的名字“梦幻王国”,里面有过山车和摩天轮,还有一只巨大的大黄鸭雕塑,以及一座灰色高耸的生蚝造型的假山(从它表面的纹路很容易看出来),游乐园的入口是城堡的模样,有很多尖塔,漆成了大海的颜色,做核酸就在入口处。我不知道是谁在经营这个游乐园,只是为他担心营收,里面空空荡荡萧萧条条,一年十个月没生意。我去那里做完核酸,然后绕到海边去,爬下堤岸,走到沙滩上去,走到水边去,走进自由。

2022.11.15

早上八点钟太阳晒到床头,起先是照在墙壁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就移到了枕头上,我把被子上半部分掀起来,让阳光照在毛毯上,给枕头和毛毯杀杀菌,午后阳光又照到被子上,正好给被子的上半部分的里面也杀杀菌,阳光就一直这样转移,直到傍晚照在床脚的墙上。客厅阳台上也洒满了阳光,当然不能浪费这美好的太自然的赠予,我在阳台铺了一张地毯,可以在上面睡午觉。我把晾衣架摇低,让新洗的衣服也多晒晒太阳。鞋子也靠着栏杆曝晒。晴天真好,一到晴天我就充满了能量,晴天是属于北方的,阴天是属于南方的,我爱北方。

上午我没有去海边,反方向朝北,沿着顺时针在小区附近的荒地上闲逛,认识了一些草木,白车轴草(又名白花苜蓿、三消草,三片叶子,每片叶子上有一条白色的印记,围成一个圆)、阿尔泰狗娃花(又名阿尔泰紫菀)、荻(原来芦苇就是荻,枫叶荻花秋瑟瑟)、灰毛黄栌(叶子是红色的),还看到了一只绿色的蚂蚱,我把它放在手掌端详了一会儿,地上有很多漂亮干燥开裂的松果,两只黑白相间的喜鹊在干草丛中觅食,我用手机一对准它们,它们就飞了。还路过了几栋废弃的农家院,红瓦的房顶倾倒,门窗尽失,门前都是荒草,杂树在屋里乱长,这些农民应该都搬进了敞亮的楼房吧。在平日无人的集市里一条白色的小狗躺在地上晒太阳,我走近给它拍照,它就仰起头来看我,好像在说,拍什么拍,没见过这么快乐悠闲的小狗吗。

中午回家吃了饭,不想做菜,不想洗碗和锅,就白米饭加咸菜。本来不打算出门了,但是又无事可干,闲得发慌,缺少运动,就去海边了。在海边瞎溜达,踱到西边去,又踱回来,又踱到东边去,又踱回来,等太阳落下去,从白日变成红日,红日又慢慢变淡,变成了灰色,和低空的颜色一般,最后就隐没不见了。在海边站得太久,腰都有点酸了,风虽然不大,但是吹得时间久了,也会觉得冷,我裹紧外套,赶紧跑到岸上去,回家了。晚上下面条加鸡蛋。

北京11月13日已经开始供暖,比往年提前两天。乳山也有暖气,但只是对乳山县城来说,乳山是11月20日来暖气。离县城很远的银滩是一个旅游度假区,这里“有一百个小区,但有暖气的只有三个,维利亚、山水人家、碧海华庭北”(网友语)。我住的小区当然没有暖气,不过暂时夜里并没有感到寒冷,屋里至少有15度,睡前泡脚,睡觉盖好被子足以御寒。有人说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我这个南方人倒拭目以待,看到底有多冷,能比湖北老家还要冷。

2022.11.16

昨天晚上姐姐告诉我,老父亲有点中风,左半边身边不能动,本来很轻微,没太在意,过了一天才去医院,就有些严重了,现在住院。这个消息,一下子把我吓住了。我想,我之所以可以在外面恣意妄为,长久的不回家,不需要照顾父母,一来是父母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二来是有两个姐姐在家里照应他们。如今父母年岁更长,儿子不在身边,这让我更觉得羞愧。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也许我应该辞了职回家照顾他们,而不是在乳山浪荡好闲。

上午去海边散步,阳光温暖,天空晴朗,海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在太阳底下银光闪闪,很有规律又自在地拍打着岸边,它没有烦恼,也没有喜悦,远远望去是那么广阔又那么平静。在沙滩上看见了一种草,很惊奇它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拍照,用手机一查,叫砂引草。我在堤上盘腿而坐,背着风,看大海,看松林,看梦幻王国,看路上过往的极少几个人。

2022.11.17

亦是大晴天,且无风,出门徒步。我好喜欢徒步,双脚就是用来走路的,用脚来丈量大地是一件原始朴素有助于思维的事情,可以更精准地感知距离和观察世界。从12点走到下午3点,沿着银金大道,看了看道路两侧的小区,也就是银滩的三线小区,像山水人家和维利亚,都是有暖气的小区,那里的公交车也比较多,出行便利,虽说离海远了一点,但是很宜居,尤其是对怕冷的老年人和女孩子。一直走到碧海华庭,那里人非常少了,店铺也都关了门。又走到海边去,沿着水边走到梦幻王国,再直上向北,就走回了家。不觉得累,但有些尿急。

在海边看见一只半透明的小螃蟹,我把它抓起来,它的身体两侧也有尖刺,只能从上下捏住它,它就用蟹钳夹我的食指,它还太小,夹得并不疼,嘴巴里吐着泡。想起来我小时候还养过螃蟹呢,只不过那是田沟里的螃蟹,在泥洞里长大的,很好抓,用手从上面压住它,拇指和食指扣住它的两只钳,它就动弹不得了,抓回去放在水缸里养,水缸里只能放很浅的清水,再放一些河里的鹅卵石,喂它们馒头屑和蚯蚓就够了,从夏天养到冬天,就把它们放生了。

今天是农历廿四,从9点到16点都是退潮,只不过潮水并不是特别低,赶海的人也就不多。一个漂亮女孩和一个帅气男孩在海边遛狗,狗是白色的萨摩耶,人在海边玩手机,狗却是最欢乐的,它甚至跑到了海里去,踩着水跳来跳去。还有一对中年夫妻也带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狗,我不知道品种,夫妻是来赶海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抽沙的玩意,把沙子连同里面的生物抽上来,又推出去,一看,什么也没有。蓝天碧海暖阳下他们一男一女一狗的背影,十分之温馨。我在海边捡了几个漂亮的小海螺,拿在手里把玩,却不知道把这美丽的宝贝送给谁。

天气大好,夜里也晴朗无比,满天璀璨的星星,南边一片,北边一片,东边一片,西边一片,很多颗都特别明亮,星光熠熠,好像离我们很近,伸手可摘,而且随着时间斗转星移,我一会打开窗户仰头看看,一会再打开窗户看看,怎么也看不够,想用手机拍下来却是徒劳。这无与伦比的海边星空,只能我独自欣赏,不能分享给你,也不可言喻,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情。大概人生中很事情都是如此吧。海边何所有,星星和自由,“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2022.11.18

今天是农历廿五,又是赶集的日子,买了黄瓜和红薯,黄瓜用来生吃,红薯用来烤。在卖海鲜的摊位,我并不打算买什么,因为很多海鲜都不会做,而且相对蔬菜又太贵,我只是走马观花地浏览一番,也不想和小贩打听那些海鲜的名字和价格(不太愿意社交,或脸皮太薄),我只是拍了很多照片,回来用识图软件搜索,看它们叫什么名字。有鲍鱼,鳎目鱼(眼睛确实有点塌),石丁鱼,梭鱼,鲈鱼,小沙丁鱼,黄姑鱼(肚子有点黄),海鬼鱼(特别难看,又叫鮟鱇),鱿鱼(很大,红色的),竹蛏(就是大蛏子),红里螺(螺口有点红),带鱼(有扁条的,有圆条的,也许有误),乌贼(头大,不像鱿鱼是圆柱状的),偏口鱼(扁平的),梭子蟹,鹰爪虾(因其腹部弯曲、形如鹰爪而得名,喜欢栖息在近海泥沙海底,昼伏夜出,主要分布于威海、烟台海域,威海是高产海区),白对虾,皮皮虾,多宝鱼,鳕鱼,鲳鱼。

想买一辆自行车,问群里的朋友哪里有卖自行车的,一个朋友说某某小区好像有,我走过去寻找一番,却并没有发现,只好在网上订了一辆新的三百块钱的山地车,希望至少能用一年。晚上第一次用朋友送的空气炸锅烤了一个红薯,没烤熟,不知道是薯太硬,还是时间太短。白天外面很暖,晚上室内温度也很高,有十八九度,我认为乳山的十一月相当于北京的十月。

2022.11.19

今天是个阴雨天,空气有些湿濡,这个湿意比北京要重一些,但是比南方肯定轻很多,对我这个南方人而言,并没有多大不适,只是天空阴沉,难免也会使心情阴郁一点。海边的风浪也蛮大,还没有走到岸边就能听到一阵阵浪拍海岸的轰轰声。走到岸边,就能看到海浪拍到海边,留下一道道白沫,就像啤酒摇起来的白泡泡,过一会就失踪了,好像被沙子吃了。波浪一阵阵涌上海岸,涛声一阵阵传入耳朵,一刻也不停,反反复复,大海真是有无穷的能量。

2022.11.20

买的便宜山地车到了,终于有交通工具了。上午在家里组装了两三个小时,站起来又蹲下去,腰都酸了。好不容易把所有必需的零件装好,下午就骑了出去,不错,至少可以骑起来。结果到了海边,光线亮堂一些,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发现车把手装反了,左边在右边,右边在左边。居然也能骑,真是气死我了。赶紧又骑回去,又察觉到车链子打在小挡板上,发出恼人的摩擦声。问朋友才知道是变速器没调好,可是朋友也不知道怎么调,怎么也讲不清楚,上网查也听不明白。我觉得中国人的逻辑就是有问题,什么事情都喜欢稀里糊涂的。所以他们不擅长写help帮助文件,老外的help文件就写得特别详细有条理,是一种文化差异。只好自己把车轮抬起来,一个档位一个档位地试,才摸出一点门道来。比如左边的表盘是控制前齿的,右边是控制后齿的,左边指数越大,齿数就越大,右边相反,往前拨都是大齿;前齿大,配后齿小,速度快,费力;前齿小,配后齿大,速度慢,省力。明天再骑出去试试。

2022.11.21

天气阴沉,大雾,灰蒙蒙的一片,但不是雾霾,身上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但也不冷,有些深秋的味道,梧桐树的枯叶落在地上,点缀着路面。骑着自行车出去狠狠地逛了一大圈,先是骑到海边,沿着长江路一直骑到外事大学门口,然后从学院东路骑到银金大道,沿着银金大道骑回家。用测距工具量了一下,大概有21公里。骑车比徒步累多了,因为骑车要不停地蹬车轮,而走路可以很随意地控制速度,想停下来就停下来,所以我骑累了就下来走一会儿,走一会儿就稍微恢复了些许体力,再骑上一会儿。骑自行车的时候故意轧路面上的梧桐落叶,发出脆脆的裂碎的声音,非常悦耳。不能骑到水边去,只能在马路上,因此也没看到多少海,只是观察了路上的情形,行人几乎没有,异常安静,车子倒有一些,但也不多。出了汗更觉得冷,加上饥饿,缺糖,真有些想躺平不动了,但附近也没有吃饭的地方,只得努力骑回家,赶紧煮上白米饭,拌着老干妈就狼吞虎咽两大碗,体力总算恢复了,对生活的热爱也回来了。

其间有一处岸边,可以骑车骑过去,在那里我看见一幅绝美的丁达尔效应画面,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透射下来,一道道清晰可见,洒在海面上,而光线下面的正中央恰好是宫家岛,宫家岛周围的海面一片银白,岛就在那银白之上,好像被白托着,那景象叫人情不自禁哇出来。

2022.11.22

去了一趟海边,依然是阴天,毛毛细雨,微风,且温度有些下降,稍微感觉一丝寒冷,但明天又会升温,最高温度在15度以上。要到12月份,最高温度才会降到5度以下,而最低温度也不会低于零下5度,且室内保温效果不错。所以乳山也没有特别冷。至少我不是很担心温度,我只希望晴天能多一些。这个冬天到底是暖冬,还是比以往更冷,且拭目以待吧。

前同事跟我说北京的情况,我不知道如何回应。就感觉一切都与我无关。已经是局外人了。

2022.11.23

天气好极了,钱几乎没有。一大早,房间里就透亮,我知道今天是个大晴天。加上又是农历三十,赶集的日子,我连忙起床,没刷牙也没洗脸,反正没人看我,出去赶集。快乐死了。

晴天的集也比阴雨天的集人多热闹,晴天就是让人开心、振奋、积极向上。我也没想好要买什么东西,就边走边看,逛着玩,看见什么好的,就先记下来,等逛上一大圈,如果哪里有更好的,就买那边的。先吃个早餐吧,有力气就逛得更有意思,前两次那个早餐店没开,今天老板来了。我记住了买油条的教训,不再要油条,只吃了一碗豆腐脑和一个甜麻团(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特别好吃,而且便宜,只要两块钱,豆腐脑也是两块钱)。买了一颗白菜,一颗花菜,五根香蕉,一袋焦糖瓜子(晚上看世界杯,嗑瓜子打发时间)。来这边快一个月了,除了吃过一回几只生蚝、两回饺子,我再也没有吃过肉了,感觉身体灵魂都净化了。

这么好的天气,阳光明媚,惠风和畅,不出门骑车,就是对不起老天爷。我从小区东门出去,向北骑,再向左,绕到银桥街,一直往西,骑到金银大道,再往南,经过海阳所镇,然后往东,向银滩的方向骑。骑到潮汐湖的入口处,很多人在那里钓鱼,又是涨潮,高涨的海水就往湖里涌。湖口还停了不少渔船,上下漂动着,也只有涨潮才能靠得这么近。湖口的外面一片开阔,远处是腰岛。天上有很多战斗机飞过,是超音速的,轰隆隆,往往你听见声音,飞机已经飞过去很远了。它们是在训练,进行射击和投弹,弹药就打在腰岛上,砰,泛起滚滚烟尘,随风飘散。沿着海岸的步道,一直往东边骑,大海近在咫尺,深绿色的海浪不停地拍打着岸边。很多人就在海边支着钓竿钓鱼,他们是那么悠闲,“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有个女人坐在斜坡上看海,她的纯白萨摩耶犬坐在她的身边,靠着她,陪着她,也在看海。

虽然骑了那么远也有些累,但是看了那么多美丽的风景,晒了那么多有助补钙的太阳,呼吸了那么多清新的空气,这一趟就是值得的。如果每天都可以这样度过,那一生该多么幸福啊!

2022.11.24

今天没有骑车,天天骑车也挺累。徒步,走到滴水湾那个入海口。和昨天一样,涨潮,有几个人在那里撒网拦网捕鱼,他们把渔网撒出去的姿态很优美,落下一个漂亮的圆,但是看起来收获甚微,不知道他们要撒多少次网才会有一些渔获。我只是一个旁观者,驻足眺望许久。

第8天没做核酸了,我想看看能坚持多少天。这边现在真的有点像鬼城,做不做核酸无所谓。不过我好喜欢这种鬼城的氛围,太安静,太空旷,太适合我了,我一点都不想接触别人。像是隐居,像是世外桃源,在这里避世,“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2022.11.25

依然是一个大晴天,不过有些蒙蒙薄雾,像白银时代。而且风很大,我骑着自行车,戴着遮阳帽,在一个拐弯处,帽子一下被吹到了堤坝下面的滩地上,我只好跳下去,踩着芦苇,把帽子捡起来。大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初二,又是大潮退潮,很多人在赶海,逆着光,我只能看到一群群黑点,他们或扛着或握着铁锹,在临水的地方徘徊,海鸥在他们身边飞翔。

在拼多多上买的只要40块钱的电热毯到了,赶紧铺到床上去,先除潮,只开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去,就感觉特别温暖了。虽然现在还不是特别冷,山东也没有北京那么冷,但有备无患,毕竟这是我很多年来第一次过的一个没有暖气的冬天。迫不及待想知道海边冬天的情形。

2022.11.26

今天应该是我来乳山最幸福的一天。农历初三,大潮,晴天,温度宜人。我看了落日,又看了落月。太阳先落下去,天色渐暗,才看见新月也在西边,慢慢往下降。这是我没想到的,原来在看到落日的同时,还能看见落月。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我想我会一直铭记。太阳有什么好看的呢,但它是海边的太阳啊;月亮又有什么好看的呢,但它是海边的月亮啊!听着涨大潮的波浪涛涛,看着天边的颜色变幻,感受着气温的快速变冷,把手都冻麻了,直到黑夜,海岸亮起点点灯光,天上的星星也越来越多,明星璀璨,人在荒凉的大地上自由行走。

而我在北京的朋友们就没有这么幸福了,他们这几天都在争取自由呢,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中午退大潮,傍晚涨大潮,中午有很多人在大拇指广场附近赶海,挖东西,我也去那里溜达,拍了拍照片和视频,没有参与到他们当中去。这确实是一个遗憾。很多社会活动,单身一个人就很难参与其中,像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像赶海,要有装备,还要有交通工具,而且赶海也要向别人学习,交流经验心得,进行社交。之前说过下海游泳也是,没人照看衣物,以及注意安全。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也许要在这边认识一些朋友才行,可这让我很为难。

自从10月26日正式来乳山,我到这边来已经有一个月了,差不多熟悉了这边的生活环境,一个人生活没有太大问题。虽然每天无所事事,偶尔有些无聊,但是总体还是很喜欢的。来日方长,慢慢来,不急不躁,沉着冷静,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发现美,也争取创造一些美。

每个月有两次大潮,初三和十八,如果我在这里待一年,那也只能看到24次大潮,要珍惜。

2022.11.27

天气不好,风大,多云,白天没出门,憋得慌,晚上吃完饭就去海边。这是我第一次晚上出门,其实路上很安全,虽然几乎没人,但是路灯还算明亮。离海边还有很远,就能听到轰隆隆的响声,一开始以为是路上的车流声,在大城市经常能听到的那种噪音,但是这里根本就没有几辆车,路上空荡荡,而响声一直不断,只可能是海浪声,越走近海边就越确定那就是海浪声,说明此刻的风浪很大,声音越大,我也越兴奋,这是天籁,而非人造。来到海边,我就翻下堤坝,走到沙滩上去,海水冲到岸上很近的地方,一股股白沫覆上来,铺平沙滩,慢慢又消失,远处是汹涌的海浪。只可惜天黑看不太清楚,打开手机想录视频,更是一片暗黑,只能瞪大眼睛觑了一会儿。海风的温柔,海浪的澎湃,空气的甜蜜,这些用文字和图片都无法传达,只有亲临现场才能真正感受到,我为自己感到欣慰,我拥有这样的机会和幸福。

2022.11.28

乳山终究也是有疫情了,在大降温的前一天。可今天的集市还是开的,在集上听说某个小区被封了。我随便买了一些蔬菜,就当是囤菜,但我也不太担心,毕竟这里是人烟稀少的鬼城。今天的气温还蛮高,有18度,风也不大,甚至有点温暖的感觉,好像初春,海边在涨潮,依然很壮观。风很温柔,风是自由的,你也是自由的。“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气预报说明天骤降13度,还说有雪,不知道准不准。希望能看到海边的第一场雪。

2022.11.29

大风呼呼地吹,如果你是顺风走,风会推着你向前跑,如果你是逆风走,风会拦着你向后退。气温一下子降了十几度,下午还有一阵飘了一会儿非常细小的雪花。走在沙滩上,把手拿出来拍照,手很快就会冻得冰凉刺骨,但是过了片刻又热了起来。就像你玩雪,开始手很冷,但是之后又灼热。大风吹走了阴霾,视线变得特别辽阔,远处的海岛和山脉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空气也像过滤了一般洁净。只是风把海边的细沙吹得贴地跑,刮到海里。这边的人都说,乳山今天才算正式入冬。是啊,我在乳山了,这里的节候和北京不一样,我远离了北京,不应该再受北京控制。我们应该有自己独立的个性和生活方式,而不是北京的,唯北京是瞻。

2022.11.30

The winter is coming. 雪下得很小,像头皮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冷却是真真切切的,尤其是站在海边看了半个小时的落日,脸冻得麻木,手冻得僵硬。十一月就这样过去了。

我一个月没有吃肉了。这对我来说,丝毫不是问题。我讨厌吃肉。我也一个月没有社交了,我从来不会感到寂寞,我总是能从其他事情里面找到乐趣。喝酒,不喝。抽烟,不抽。女人,不要。还有我一个月没用洗发水了,都是用清水洗头,我又不用见别人,不需要在乎容装。但是如果你有社交需求,我相信不管在哪里,你都能找到交往的人,鬼城也有很多年轻人。

在北京我每天晚上都要洗澡,像广西人,天然气一拧开就有热水,但是来了这边,是电加热的,烧水至少要半个小时,而且室内没有暖气,不像北京,洗完澡还可以不穿衣服在室内乱走。所以我一般两三天才洗一次澡,如果天气更冷,我怕我会一个星期才洗一次,像东北人。

有人问我:你不上班,你哪来的钱?我说:我存了几万块钱。又问:那你以后怎么办?我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的生活方式有点像道家学派的顺其自然,又像一种无规则的布朗运动。

梭罗在《瓦尔登湖·经济篇》里写道:“我却不愿意任何人由于任何原因,而采用我的生活方式;因为,也许他还没有学会我的这一种,说不定我已经找到了另一种方式,我希望世界上的人,越不相同越好;但是我愿意每一个人都能谨慎地找出并坚持他自己的合适方式,而不要采用他父亲的,或母亲的,或邻居的方式。年轻人可以建筑,也可以耕种,也可以航海,只要不阻挠他去做他告诉我他愿意做的事,就好了。人是聪明的,因为他能计算;水手和逃亡的奴隶都知道眼睛盯住北极星;这些观点是管保用上一辈子的了。我们也许不能够在一个预定的时日里到达目的港,但我们总可以走在一条真正的航线上。”但愿我走的路也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