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仆人把我的马从马圈里牵出来。他没有听懂我的话。我便亲自走近马圈,给马鞴上鞍,然后跨上马。远方传来了号角声,我问仆人,这是什么意思。他一无所知,也一无所闻。在大门口,他拦住了我,问道:“主人,你骑马上哪儿去?”“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想离开此地,只想离开此地。经常地离开此地,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我的目标。”“那么你知道你的目标?”他问。“是的,”我回答他,“我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离开此地’。这就是我的目标。”“你还没有带上干粮呢。”他说。“我不需要带什么干粮,”我说,“旅途漫长得很,假如我一路上得不到任何东西,我非饿死不可。干粮是救不了我的。值得庆幸的是,这确确实实是一次惊人的旅行。”——卡夫卡《动身》,约写于1922年春,发表于1936年。叶廷芳译。
2022.10.26
早上六点多就起床了,去附近的核酸点做核酸,又回来收拾东西,退房,打的,到威海客运站。司机是个爱说话的年轻人,讲疫情对他的影响有多大,要交房贷和车贷,一笔笔钱算得清清楚楚,一有疫情就不能出去干活,存款快用完了。和北京的滴滴司机是一模一样的看法。
坐大巴,车站人员倒没有拦我,顺利上车。一个半小时就到银滩,需要提前和司机打招呼在哪个小区下,车上就10个乘客。下来找到住的地方,让中介来开门,检查房间,看合同,签合同,交钱(4506,年租4000,物业费506,84.34×0.5×12,水费3.05,电费0.555,燃气2.8)。房子虽然有些小瑕疵,但是会叫人来修。下午又去物业预存水电费,买水卡(可以打饮水机里的直饮水,存100里面有120,再买一个水桶15,有7.5升,装满只要1.5)。
下午还出去溜达了一圈,从爱琴海景走到大拇指,再走回来。太饿,吃了一个牛肉刀削面,10元。饭馆非常少,仅有的看起来也不太卫生。没有娱乐场所。街道很萧条,房屋很斑驳。海边的沙滩也不干净,海水也不清洁,和威海比起来差太远(后来发现是我去的地方不对,银滩有20多公里的海岸,只要是人少的地方,海就很美)。流浪猫狗真的很多。看见一些散步的老年人,几乎没看见年轻人。徒步很累。公交车很少,半小时一班,下午五点就没了。老头乐(一种电动四轮车)三公里以内五块钱。所见之处还有限,需要去其他路线再瞅瞅。
夜幕降临,那更是一个冷清。每栋楼都只有几户人家,多的三五家,少的一家。小区里的路灯隔得很远,还是感应的,没有人走过就特别微弱。我看到有人打着手电筒,手电筒里的光都比路灯要亮。小区里极度安静,没有人跳广场舞,没有人聚在一起聊天,也听不到别人家电视的声音。我的屋子很大,空空荡荡,灯管里的光也像外面的路灯一样弱,冰箱在吱吱叫。
已经很冷了,我要抓紧添置过冬的物品,像被子被褥袜子鞋子和电热毯,烧热水的壶。当然要自己做饭了(不做饭上哪儿吃呢),就得买锅碗瓢盆。没有什么娱乐的就待在家里,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在家里正好可以写作读书,只是需要锻炼就出门徒步,晒晒太阳。看过威海的海,就觉得乳山的海“除却巫山不是云”,但本着“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得去赶海。
床垫太薄太硬,没有褥子,没有厚被子,没有枕头,网上买了褥子和被子,要等两天才到货。我晚上就睡在沙发上。没有网络,得自己去办。先用着手机热点,移动赠送了20G,够用。
2022.10.27
早上七点多自然醒,因为睡在客厅,屋子里很亮,没法接着睡。这大概才是真正的自然醒。出门做核酸,九点一刻,估计是老年人都做完了,所以不用排队,去了就做。这是我第一次做核酸显示了采样时间,以前都只显示检测时间。做完又溜达了一大圈,绕到维利亚和山水人家(三线小区,但是看起来很整洁,小区门口就有公交车,交通很方便,早知道租这里的房子),再绕回来。看来没有代步工具,纯靠一双腿可真不行,实在太远了,否则就不出门。
威海的风险区从中风险改为高风险了。这些操作已经变得很正常和合法了。下半年会更难吧。乳山疾控也给我打电话,确认我的行程,以及做核酸的次数,叮嘱我再做两天。已做五天。
在淘宝下了8个单,在京东下了2个单,在拼多多下了1个单,还有很多东西没购置。在京东买的电饭煲和热水壶到了,但是无米下炊,没有碗筷,也没有多余的插线板,环环相扣。做菜还要买菜刀砧板油盐酱醋。增加这些日用是一个系统大工程,生活也是一个系统大工程。
办网络也是一件麻烦事。虽然我手机的流量这个月够用,但是在这边早晚要办有线的,那就早点办吧。群友都推荐联通,办联通又得新开一个手机号,一个月47,加上安装费130,机顶盒100(索性把电视也开了吧,看11月份的世界杯),还要自己买一个路由器129(他们的路由器要299),等路由器来了他们才能上门。没有网络我就不能上传视频到网上去。
早上在大拇指广场看见很多老年人在跳交际舞,他们看起来很欢乐,也许这样的生活正适合他们。潮水退去了,很多人在赶海,可是我没有装备,只能远远看着。有群友在其他赶海的地点挖到很多蛏子。看来我得在这边交一些朋友才行。新生活刚起步确实有不少困难和迷惑。
还没有买洗发水,洗了两天清水澡。想起网上流行的一种说法,坚持用清水洗头,你的头发就会长回来。不知道是真是假,也许我可以试一试。热水器用电,不像北京用气,只能洗片刻水就变冷,不像北京想洗多长时间都行,能够节省很多水。也算是生活方式的两种改变。
2022.10.28
昨天傍晚就有人在小区里喊“明天早上七点做核酸”,今天早上六点又有人来喊,通知得倒挺勤快的。一周两次,周二和周五,早上七点,在小区门口。另外有别的核酸点,每天上午可做。群里有人说,威海昨天无症状17个人,都拉到乳山来隔离了。也不知道真假。威海的滴滴司机肯定又不敢出门接活了。群友也在紧张讨论屯物资,虽然疫情还没有影响到这里。
排队的大多数是老头老太太,队伍也不是特别长,十五分钟就到你了。我听两老头聊天,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喜欢放风筝,因为颈椎不好,放风筝以治颈椎。老年人确实有些智慧。山东做核酸只需扫健康码,不用身份证,我觉得比北京方便多了,北京还要带身份证或其照片。
在拼多多买的十公斤大米到了,我去自提点拿回来,赶紧煮上一些。开米袋的时候又发现没有剪刀,只得拿指甲刀一点点剪开。真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南方人最爱大米饭。没有碗没有筷子,我就拿勺子猛吃了很多。有人跟我说,可以滴酱油吃,可是我连酱油也没有。
在京东买的路由器和插线板也送到了。我打电话叫联通过来装网络,他却说休息来不了。
早上起来,卧室里和客厅里就斜照进来大片阳光,随着光线的移动,整个白天,这里都充满了光明。这就是幸福吧!第欧根尼对亚历山大大帝说:别挡住我的阳光!阳光才是无价的。
下午出门溜达,又徒步了一大圈。找到一家最近的家家悦超市(山东的品牌),可以在里面买菜、肉和鸡蛋,但我觉得很多东西可以在网上买,也没必要去超市,超市里的服务员也对客人喊道“网上的更便宜”。还看到很多广告牌上贴着售房信息,房子从十万到三十万的都有,大多是十几万,别墅贵一点,但均价基本上都只有三四千。今天走的路线比较安静,还有一条小河,很多老年人在钓鱼,应该都是退休的。每天出门走一走,锻炼身体,观察生活。
翻以前在北京拍的照片,突然觉得北京好小,简直就是方寸之地,用双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就能框住,而北京正好是方方正正的,人就住在那里面。我在北京贪图安稳那么多年,却不明白那和坐牢没有区别,在一个小方框里,封闭局促荒诞虚无,却还以为那是最伟大的城市。
这边好多流浪狗,在路上散步经常能看到,有时一只卧在草丛里睡觉,有时四五只在追逐玩耍,群里还有人捡到小奶狗,问有没有人领养,很多没有人养的小奶狗在冬天就会饿死冻死。
2022.10.29
早上起来去做核酸,发现附近的集贸市场开了,问了才知道农历每个五个倍数日就会开,今天刚好是初五。卖各种各样东西的都有,海鲜、蔬菜、水果、小电器、早点、肉、糕点、床单被罩,还有发宣传单的,是泡温泉和商场活动。不能说人山人海,也是熙熙攘攘,老年人都拖着买菜车,还有在那里讨价还价买鲍鱼的中年妇女,年轻人很少。海鲜我都不太认识,扇贝、生蚝、蛏子、金枪鱼、河豚(海里的也叫河豚吗?)、长带鱼、皮皮虾、青蟹、乌贼、章鱼、鲳鱼,甚至还有小鲨鱼,更多的是叫不出来名字的鱼虾蟹,我也不会烹饪,买回去也没有工具,就只在大市集四处乱逛、拍照,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只觉得新鲜,又有些胆怯。
今天是收快递的日子,总共来了五个快递,被子、床垫、拌饭酱、棉拖鞋、脸盆水桶,这样我就可以不用睡沙发了,只是还缺少一个枕头。你看,搬家要花多少钱。怪不得大家都喜欢稳定的生活。我在北京从来不用拼多多,甚至手机里都没有装过,现在它成了我的座上宾。
联通的工作人员,一个大姐,上门来给我登记开网手续,她一进屋就说:你这个房子好大,多少平?我说:八十。她说:看起来像一百平,这阳台太开阔了。一个人住简直就是奢侈。毫无疑问,大房子对我的身心健康比小房子更有利。人就应该住大房子,而不是小隔间。
2022.10.30
床垫和被子到了,我就在床上睡。只是早上起来没有枕头,没法靠在床头玩手机。枕头是谁发明的,真是一个好东西。在日常生活中任何一个小物件其实都有很大的作用,不可小觑。
去做核酸,我在路上想,自从21号开始做,那时候还在北京,因为担心出行有麻烦,就连做了两天,22号也做了,23号到威海,一下火车就要求你做,然后在威海连做了三天,来乳山又每一天都做了,加上今天,我就连做十天了,真是一个大记录啊,明天可以歇一歇了。
去海边看海,意识到我第一天的看法有误,实际上乳山的海滩很干净、海水也很清澈,只是有的区域人比较多,地上就不太干净,而只要是人少的地方,就比较安静,海水和沙滩就可观。我在沙滩上写了一些字,拍了一些海浪的视频,看了会海,远离北京,远离嘈杂,真好!
有师傅过来装宽带,我终于有有线网络了,不必再花手机流量,可以大胆地上传视频。俺也学学视频剪辑,做点小作品,说不定也可以用视频讲故事。不管怎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又来了三个快递,碗筷盘、菜刀砧板等、酱油老醋等,虽然还差一些配套,但是差什么补什么,不着急。人生也是这样,慢慢来,总能凑齐的。晚上又吃了两碗白米饭,拌辣酱,满足。
2022.10.31
今天不用做核酸了。但是明天还是做一下吧,傍晚又有人在楼下用喇叭通知,明天早上七点在小区门口做核酸。例行的,周二和周五早上在小区可以做。其他时间就只能去远的地方做。
昨天下午安装的宽带,晚上就用不了,只好早上打电话给安装师傅,中午过来修好了。不是路由的问题,也不是光猫的问题,是楼下接线柜的问题,所以师傅也没上门,在楼下修好了。
中午吃了白米饭又去海边溜达,阳光有些刺眼,需要一顶帽子或者墨镜。在海边晃了很久,有些累,想在阳光下躺在沙滩上睡一觉,做一个美梦,如果就这样死去也很好。偌大的沙滩上举目望去,没有几个人,空荡又平旷。有两个人在海边捡东西,有两个人在海里捞东西。
又来了三个快递,洗洁精海绵擦、洗衣液(买成袋装了)、大容量电热壶(冬天烧水泡脚)。
2022.11.1
离开北京已经超过七天了,行程卡上不再显示到过北京。前同事跟我说起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并问我在威海怎么样,我只回道“不要打扰我”,就不再理他,他说,“二胖你好无情!”是。
早上醒来看见威海的通告,昨日无确诊、无无症状。有喇叭在楼下喊你起床做核酸了,可我实在不想起来,又赖了很久。《我爱我家》里的老爷子傅明躺在床上说:“又没什么事情等着我去做,我为什么要起床!”中午才去梦幻王国那里做核酸,人很少,去了就做。测了一下时间,从出门走到海边去要二十分钟。我算走得快的,走得慢一点的人估计要三十分钟吧。
又在海边溜达了一会儿,天空很蓝,气温适宜,风很小,海面上银光闪闪。到海边的路上,银杏的叶子都黄了,并开始脱落,而梧桐只黄了一些,黄绿参差,芦苇白了,在荒地上摇曳。
阳光明媚,阳台和卧室都洒满了白日光,亮堂堂的,好像摸得着。我站在阳台上,阳光照在背上,暖暖的。阳光照在被子上,被子暖烘烘的,我钻进被窝睡起午觉来,醒后觉得很热。
想起在北京,加上这几年的疫情,一直出不了北京,就觉得北京是一个囚笼,人在那里面一点也不自由,完全就是一个囚犯,还在为囚犯的生活忙忙碌碌蝇营狗苟。听说现在进京比以前更难了,“只要你有进京的念头,你的北京健康宝就会弹窗”。那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北京,也并不是只有中国,再远一点,这个宇宙,也并不是只有地球。当然,我们人类是渺小的,出不了地球就在地球上待着,但是我们可以离开北京,来威海。
今天又来了一个快递,炒锅,但是油盐还没到,也没食材,再等几天,就可以自己做菜了。吃了好几天白米饭,就酱油或拌饭酱,没有蔬菜、肉和鸡蛋,有点缺少维生素和蛋白质了。没有绿叶菜吃,所以会便秘,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马桶圈也有些冰屁股,需要买个坐垫。
十月结束,十一月到来,我离职也一个月了,没有收入,没有社保医保,但我一点也不焦虑。站在阳台上,白天能看见太阳,晚上能看见月亮,不像在北京,如果你没有买到或租到好位置的房子,你白天看不见太阳,晚上看不见月亮,连月亮和太阳都看不见,有什么浪漫可言。
2022.11.2
每天晚上把门关好,把窗户关好,把窗帘拉好,让屋子封闭起来,早上起来又把窗帘拉开,把窗户打开,把门打开,让屋子明亮起来,这逐渐成了一种仪式,也让我的生活进入正轨。
晚上洗澡的水会洒到盆里和桶里,存起来,搁在那边,白天就可以用来冲厕所,节约一些水。
上午出门坐公交,体验一下乳山的交通,这是我来银滩第一次坐公交车。上车要扫健康码和乘车码,极其烦人,又无可奈何。这里有很多老人,有些老人不知道怎么扫码,在门口鼓捣半天,没扫好车也不走,所有人都在等他,坐在后面的人就不耐烦了,喊着“下车吧,耽误事”,终于扫上了,车才出发。下一站又有人不会扫码,一个年轻人上去帮忙,好不容易确认他手机里装了微信,结果又没有网络,那个人只好下车。一路上遇到很多这样年纪大不会扫码的人。这个社会对老年人一点也不友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种扫码的愚蠢行为。
我只坐了不远,在海阳所镇的银滩医院下来,医院门口正好有核酸检测点,我看见只有寥寥几个人,就又去做了一次核酸,实际上我昨天已经做过,但是看见人少,又忍不住做了一次。
在银滩医院对面的羊汤店吃了一份饺子,我数了两遍,确实是19个饺子,只要18块钱。(后来有个网友说,就在银滩核心位置有一家饺子馆,芹菜猪肉,25个,只要16块钱,更便宜。)
中午来了三个快递,一个炖锅(太大了)、两个枕头(分别在淘宝和拼多多买的)。下午又来了三个快递,三个垃圾桶、六袋食盐、一小桶花生油。昨天到的炒锅今天出锈了,不知是否正常。在拼多多买的东西确实有点不靠谱,便宜没好货,或者是我不会买东西,只能吃点亏。(朋友说新锅要开锅,教我怎么开锅,没有猪油,就把花生油煮沸,涂了几遍,擦干,晾着。)
小区里十来个老年人傍晚会聚在一栋楼的墙根打牌下棋,聊着天,很悠闲的样子,直到天黑。
2022.11.3
今天是初十,又是赶集的日子。我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买了两斤生蚝。当我跟小贩说,“来两斤吧!”他皱了一下眉头说,“两斤怎么吃?”就只有七个。我拿回家蒸了八分钟,蘸着醋和酱油就吃了起来。蒸完以后,蚝肉缩成一小团。真的不够吃。也许是我不会挑饱满的,毕竟我吃得少,对生蚝也不了解。煮的时间还长了点,煮老了,以后只能煮五分钟。
另外还在市集买了一块坐垫(五块)、一把剪刀(五块)、六个钢丝球(两块)、两把刷子(两块)、两个玻璃杯(四块)。而且在拼多多上买的鸡蛋和挂面也到了,发现市集上这两样都有。
下午又来了三个快递,一个有钱朋友送的空气炸锅,我自己买的三块肥皂、一箱六小桶泡面。
傍晚物业又在楼下喊,“明天早上七点半全员做核酸”,时间改到七点半了,以前是七点。
在集市上卖蔬菜的都是老年人,六七十岁,皮肤粗糙,皱纹深陷,头发凌乱,背部佝偻,牙齿参差,衣服肮脏,面容沧桑,眼珠浑浊,是极其平凡卑微的中国农民,但是他们的形象却非常适合作画,因为太有特色了。我想给他们拍照片,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且冒犯别人,要不等下次我专门拍拍人吧。卖海鲜、肉和百货的基本上是中年人。我一直在拍海鲜(鱼虾蟹贝),却很少拍人,也没注意到人,男人女人中年人老年人,我应该换一种视角来观察。
晚上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吃了很多天白米饭,今天算是第一次开火,可以说是一个大进步。
2022.11.4
今天出了两次门,去了两次海边。上午出去散步,顺便做了一个核酸。太阳在南边,海滩在北边,我站在沙滩上眺望海面,海岸处波涛翻滚,一浪接一浪,远处的海面则银光闪闪波光粼粼。下午出去看落日,西边有蜿蜒的海岸,看不到太阳从海面降落,只能看到它从海岸落下,橙色的太阳投下橙色的光芒,把海面和沙滩都映成了橙色,风云变幻,虽然没有殷红的晚霞,但是少许粉色的云彩也有其可观之处,一直待到天色变暗,觉得有些冷,觉得有些饿。
气温下降了,晚上待在客厅里会非常冷,没有暖气,我换上了秋裤,大抵是要买一个电热毯过冬,不然肯定受不了,手脚还要长冻疮。这时候不禁想念北京的暖气,他们就要来暖气了。不过相比南方,这里没有那么湿冷,白天的太阳也很温暖,晴天非常多,天也很蓝,不阴沉。
我又开始读梭罗的《瓦尔登湖》了,以前读过很多次,都没有读下去,没有真正读过几页,但是现在能读下去了,里面有很多智慧的句子,感同身受,我现在的生活不就跟那差不多吗?
有些书,你没有到一定的年纪、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是看不下去的,或者说只能看懂皮毛,当你发觉你能读进去了,能读懂了,你就不再是从前那个浅薄的你了。
昨天晚上洗了澡,但是没有洗头,太冷,而且我很久没用洗发水了,洗身子也没用沐浴露。今天晚上也不想洗澡,没出汗,干净得很,主要还是冷,脚冷,只烧水泡了很长时间脚。然后爬上床,盖上被子,只把头露出来,安安静静地读书,外面万籁无声,好像身处真空中。
北京的朋友都在谈论健康码的弹窗,我像一个局外人,完全不关心那些事情,北京与我无关。你会发现很多住在北京的人,他们焦虑、暴躁、冷漠、自我中心,这一切都是北京的压抑封闭环境造成的。我之前也是那样的人,父母给我打电话,我在电话里就是那种态度。怪不得他们不愿意给我打电话了,还总是伤心难过,在北京的我确实是一个混球,不讨人喜欢。跳出来真好,只有跳出来,离开北京,站在外面审视它,才会旁观者清,意识到曾经的扭曲。
来到海边,不上班了,我也变得心平气和、心胸宽广、不紧不慢、笑容可掬了,只是没有钱。
2022.11.5
买的几卷卫生纸到了,厕所放一卷,卧室放一卷,客厅放一卷,这样就不用一卷卫生纸拿到这又拿到那。又在拼多多上买了很多东西。我的淘宝可以卸载了,还是拼多多划算。在北京从来不用拼多多,甚至手机里都没有装过,到了乳山才发现它确实好用,适合我们穷人阶级。
在北京也从来不吃饺子,但是来这边自从上一次在银滩医院对面吃了一份饺子,觉得这边的饺子也很好吃。不是我的喜好变了,是饺子的味道变了,山东的饺子不同于北京的饺子,就像很多地方特色的食物到了北京就变了一个样,变得不好吃了。可见换一个环境的重要性。
在拼多多上买的蔬菜也到了,有小青菜、西红柿、黄瓜和菜花,朋友便教我做西红柿炒鸡蛋,做好菜才发现我没有煮饭,于是又煮饭,真是一个低级失误,哑然失笑。自己开始做饭做菜,才意识到很多事情不是你不会,而是你想不想做,以及有没有条件做,且做得出色也不容易。
虽然站在阳台看不见日出和日落,但是等它升起来一点点,七八点钟的样子,阳光就斜照在我的阳台上和卧室里,一直持续到下午四五点太阳快落下去,明亮的光线就在我的屋子里旋转。把被子铺在床上,就可以直接让太阳曝晒着,早上晒着床头,下午晒着床尾。听说人会抑郁就是晒太阳的时间太少了。在大城市里,你买不起大房子,买不到日照充足的房子,房间逼仄局促昏暗,晒太阳少了,人当然会心情不好,甚至变态。我现在每天都可以晒这么长时间的太阳,简直太幸福了。我决定买一块地毯,铺在阳台,在阳光下睡觉,做一株向日葵。
今天没去海边,感觉辜负了大海,对不起自己。以后每天还是要多出门,出门对身体有好处。
2022.11.6
自从10月26日来乳山,我一直没有买洗发水,每次都用清水洗头,头发确实变得健康了,洗完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自信,看来网上说的方法很有效,看坚持一个月会怎么样。
在海边,置身事外,北京的事与我无关,北京的人也与我无关,远离烦恼,远离喧嚣,远离一切跟疫情有关的新闻,心如止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中午就出门了,一直走到下午四点多才回来。我太喜欢徒步了。昨天稍微研究了一下潮汐,早上的潮叫潮,傍晚的潮叫汐,一天有两次涨潮和两次退潮,涨潮和退潮差不多间隔六个小时,两次涨潮就是十二个小时,但是准确时间很难算,是根据农历的月相来推算,无法记住,只能利用程序或者小工具,有点像数学不好的老外用计算器,初一和十五是潮汐力最大的,但是大潮一般要推后两三天,即初三和十八的潮水最大。我要出去看大潮,下午两点整。(怪不得我上一次去威海,晚上到海边,潮水那么汹涌,不只是风大,而是那时候刚好在涨潮。)
沿着海岸向西走了很久很远,到达潮汐湖的入口,然后又沿着潮汐湖的湖岸,弯弯绕绕走回来,大概走了十五公里。到两点钟,潮水一直向前推进,越涨越高,波浪也越来越大越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我脱了鞋走到水中,水冰凉清澈,又温柔舒服,赤脚走在沙滩上,比穿鞋走路轻快多了。就是上岸后,脚底沙子难擦干。有海鸭在水里浮潜,有海鸥在天空翱翔。有人在海里游泳,随波漂荡,他们可真勇敢。我也想下去游泳,感受一下水的低温,亲近大海,但是我没有泳裤,也没人帮我看衣物。
潮汐湖的水质不太干净,岸边有很多垃圾,还有些异味,但仍然有人在湖边钓鱼,有一群水鸟在湖中觅食,芦苇也变白了,随风摇曳,行人车辆都很少,小狗在路上大摇大摆地穿行。
2022.11.7
今天也出门看海了。虽然乳山没有疫情,但是核酸还是要做,只不过频次没有北京那么高。小区里是一个星期做两次,但有的人说即使不做,也没人要求你做,除非你要刷码上哪去。宅的人没有社交,可能很久才出一次门,有人说一个星期没做,有人说二十天没做。我作为一个老实巴交谨慎的人,去海边又要经过核酸点,就顺路去做一次吧,显示我三天没有做。
海还是那样的海,永远辽阔,在涨潮,还没有到达顶峰,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潮水和海面,但我仍然看不腻。昨天走了15公里,两万步(也就是说一万步7.5公里,一步0.75米),不是特别累,但也有点累,下午就在家睡觉,做了很多梦,梦见谁又忘了谁,醒来有些茫然。
又来了几个快递,马桶圈坐垫(上厕所屁股不觉得冷了)、两个插座(算下来新买了四个插座,加上自己带来的一个,有五个,终于够用了)、一小盒威化饼干(做零食,有时不想做饭)、12罐可乐(还是逃脱不了快乐肥宅水的诱惑),虽比不上苦行僧,但我也算很节约了。
不上班后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不慌不忙,沉着悠闲,不像大城市节奏那么快,总是焦虑匆忙,忧心忡忡,结果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惟愿能长期保持这种心态。
2022.11.8
今天是农历十五,既有满月,又有月全食。月出时间4点42,月全食时间6点15。可是早上起来却发现是个大雾天,白茫茫一片。心想,等中午太阳出来,下午雾气散出,晚上应该能够看见月亮。然而傍晚走到海边去,海天一色,弥漫着浓雾,太阳也只是暗红色,很快就隐没。更不要说月亮,根本看不见月亮升起的过程。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在回去的路上却惊奇地发现,血色的月亮就在东边偏北的天空上,缺了一个小口,我赶紧掏出手机来拍照录视频,缺口也渐渐变大。回到家里又在北边的卧室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已经变成了小小弯钩。
农历十五还是赶集的日子,我本来想出去拍摄卖菜的老人,他们那老农的形象实在太深刻了。但是雾太大,光线不好,以及我仍然不好意思拿手机对着他们刻意去拍,只好作罢。于是只买了一些吃的就走了,有油条(原来是按斤卖的,8块一斤,两根10块)、咸菜、冬枣、香蕉(有些便秘)、青椒、蒜、白砂糖、马铃薯淀粉。赶了三次集,也知道赶集是怎么回事了。
走到海边去要20分钟,想起以前去上班也要走20分钟,现在时过境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心情完全不一样了,当时犹如去上坟犹如去赴死,如今则步伐轻盈,快乐无比。
晚上做了一个新菜,烧茄子,又发觉缺了一些东西,比如面粉、漏勺、菜篮子和大一点的碗盘。烧茄子太费油了,做完能吃,挺下饭的。就是吃完杯盘狼藉,要洗碗盘锅铲筷子电饭煲。买菜做饭拾掇也不是一些简单的家务,看来家庭主妇(夫)不好当。人要是不吃饭就好了。
2022.11.9
今天又是大雾天,比昨天还浓,中午也看不见太阳,有些湿冷。在海边的人是不是更容易得风湿,我不清楚。网上说威海冬天确实雾多,但一个群友又说雾不多,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个。只有等我自己在这边过一个冬天,就会有体验,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有自己做了才能体会。
尽管是雾天,可我还要出门溜达,海边也是雾茫茫一片,水天交接的地方看不见。我沿着海岸走了很远,又原路返回,没像上次那样画一个大圈。去的时候是低潮,海水落下去很多,我在海边连续捡了两个手机,不知道是哪两个倒霉蛋丢的,当然都已经泡坏了,我把手机扔在回来的路上的草丛里,捡到的人大概也会像我一样开心几秒又失望而已。海边的人非常少,像一个寂静之地,人从雾里走来,又走到雾里去。几只细脚海鸥悠闲地站在水边,一动不动,好像在发呆,等我走近,它们才飞起来,在天空盘旋,飞到别的地方去了。每天就这样看鸟儿飞啊飞,海水涨啊涨,太阳落啊落,月亮爬啊爬。如果一生就这样度过,那该多幸福啊!
2022.11.10
昨天晚上就有人在群里说,从明天起要连续做三天核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大早,就有喇叭在小区里喊,“七点全员做核酸”。我不想起床,心想等晚一点去海边的那个核酸点做。结果起来去海边,那个核酸点关了(就因为这三天要连做,叫我们在小区里做,这里就不开了)。真是无语。群友问大白是不是有情况,大白回应道,“是有情况,但是不能告诉你。”
我就只好去看看海。今天是巨潮(农历十七,比大潮还高的潮),十点半是最低潮(46cm),之后就是涨潮,下午四点半是最高潮(372cm)。因为退潮,海边很多人在赶海,他们穿着长雨靴,手拿铁锨、水桶或其他挖掘工具,我什么也没有,只能远远地观看,把鞋子都弄湿弄脏了,所以要赶海,首先一定得有装备。有的人挖到很多长长的蛏子,有的人挖到很多普通的蛤蜊,有的人挖到了很多白嫩的皮虾,成群的长嘴细脚海鸥也在泥滩上凑热闹,人来人往,鸟飞鸟回,海边真是一幅繁忙的景象。只是天气阴沉,拍出来的照片和视频都不太好看。
来乳山也半个月了,对这边渐渐熟悉起来,至少对自己住的小区和小区附近还是蛮清楚的。海也看了很多回,还没有看腻。刚来的时候只带了很少的东西,现在也买得差不多了。虽然这边极度冷清,没有地铁,没有便利店,没有麦当劳肯德基,没有酒吧,没有电影院,但是对我这样一个害怕吵闹不喜社交的人来说,却是莫大的福音。每天出门走走路,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何妨吟啸且徐行”。到了海边,空旷的海滩和无垠的海面让人心情平静,吹吹海风、蹚蹚海水,好像被按摩了一样,使人精神放松,忘掉烦恼。阳光充足,有晒不够的太阳,想抑郁都很难。要说没有暖气,但这里比北京暖很多,又比南方干很多,想必寒冬也不会太冷。没有外卖,自己做饭,既提高了自己的动手能力,又对食物的价格有了一定的具体感知。
以上种种,也只是我初来乳山的片面和肤浅的感受,时间不会停止,太阳会照常升起,月亮圆了又缺了、缺了又圆了,潮水每天有两次涨落、每个月有两次循环,而人只有倏忽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