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记

2023.5.6 夏天，从青蛙交配开始

小区外面就是一片农田，只有一小部分在利用，种了小麦和一些蔬菜，其他都成了荒地，长满了杂草和芦苇。

前天下了一整天雨，昨天阴了一整天，今天早上放晴，正式进入夏天。

我走出小区，就听到农田里蛙声一片，此起彼伏。沟渠坑洼里都积满了水，青蛙就是从那里发出的叫声。

我一走近，它们就不叫了，而且纷纷从岸边跳进水里，钻到水底下，或者草丛中。你睁大眼睛，偶尔能搜寻到一两只，水中央还有一滩黑色的卵。

我很久没有看到青蛙的卵了。小时候住在镇上，家旁边就有池塘和河流，到了夏天，能看见很多蛙卵。黑色的卵包裹在透明的胶质中，用手去摸，黏黏的，暖暖的。

如果你持续观察那些蛙卵，就会看到蛙卵是怎么变成蝌蚪的。蝌蚪又是怎么变成小青蛙的。

我一直往田里走，在一片水洼处，居然看见两只青蛙抱在一起产卵。一只伏在另一只背上，上面是青色的，偏小，下面是黑色的，偏大，正在一点点排卵，向后铺开。

由于看不清下面一只的状况，我捡了一根芦苇，去戳它们。它们立刻停止了交配，潜到水底。

四周的田里、旷野中，青蛙还一直在鸣叫，呱呱呱，呱呱呱。在城市里你永远也听不到蛙鸣。

2023.5.9 夜市上的小贩

傍晚去海边溜达，然后从夜市街回来，发现夜市的摊子都排到了海边的长江路上。

这景象在冬季是绝对看不到的。虽然冬天也有夜市，但是只有很少的摊子，只在路的前面一小部分，而且早早收拾结束。但如今，这条街从头到尾都排满了摊子，挤满了顾客。

有各种各样的摊子，蔬菜水果，小米大米，鸡蛋鸭蛋，茶叶白酒，衣服鞋子，坐垫毯子，旅游报名，防水装修，手机贴膜，理发按摩，二手回收，等等。

而最显眼的当属烧烤摊和小吃摊，这在冬季是没有的，没有人冬天还坐在户外吃东西。

烧烤摊有各种类型的，新疆烧烤，东北烧烤，山东烧烤，有牛羊肉，也有生蚝和鱿鱼。

而小吃摊呢，有麻辣烫，有串串，有活珠子，有羊汤，还有小笼包和生煎。加上一些卖熟食的摊子，猪头肉，猪耳朵，猪血肠，烤鸡，炸鸡，东北鸡架。

人们就在露天的简易桌椅上用餐，不仅有老年人，也有年轻人，漂亮的女孩子，和小孩。

可以说，夏天这条街非常之热闹，住在附近的人很幸福。于我，也不必走太远就能到。

我吃素，只是默默观察。我发现，那些摊贩的脸上没有厌烦，没有凄苦，没有愤世嫉俗，几乎全部都是快乐的，洋溢着喜悦，最多只是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风霜，让他们显得沧桑。

但他们，没有哀伤，没有麻木，没有幽怨，也没有矫揉造作，没有看谁都不爽的自以为是，也没有夸夸其谈的自大。也许他们并没有多热爱生活，但他们的的确确是在努力活着。

2023.5.11 人生应该是旷野

抖音上经常有一些非常惊艳的文案，虽然被用烂了，显得格调不高，但是第一眼看到，还是会被深深吸引。

就像“人生应该是旷野”这一句，搭配的视频背景都是年轻人去旅游，在雪山脚下或者荒原腹地。

这当然有营销的嫌疑，就是告诉人们要出去旅游，不要待在家里。其实就是叫你去消费。

但是对我来说，我却在实践这样的生活。我远离了人群，生活在海边，也算是天涯海角。我不在旅游，而是生活在“旷野”当中。

梭罗也是。

作为一个乡下孩子，我从小就喜欢往野外跑，在山里、在水里玩，浸润在大自然当中。

我第二喜欢的电影就是《荒野生存》，常常幻想过那样的生活。现在刷短视频，我也极喜欢贝爷的荒野挑战节目。

而“人生应该是旷野”的内含其实是，人应该敢于冒险，而不是求稳定的生活。因为稳定的生活肯定不在旷野。

敢于冒险就是远离人群，不从众，进入未知之地（旷野），在旷野之中生存。这才算是勇敢的人。

也就是说，这句文案的核心是，要做一个勇敢的人。这样看来，这句文案也不算俗。

俗的只是不勇敢的人，和人群。

2023.5.12 时间不再被定义

临睡觉才意识到今天是星期五，是上班族最喜欢的一天，而对我来说，时间已经不再被定义。

自从来了这边以后，时间不再被划分为上班时间和休息时间，我的每一天都是休息时间，每一天都是快乐时间。

只不过会根据月相来赶集和赶海。因为赶集是按农历来的，大潮是初一和十五。这些特殊日子，我会记得。

我不再特意去记今天是星期几，今天是初几，甚至今天是哪一个月，今天是哪一年，时间就像空气，弥漫在宇宙中，看不见，也摸不着，又不必去在乎。

忘掉时间的限制，忘掉空间的约束，忘掉物的痴迷，忘掉人的羁绊，忘乎所以，忘掉一切。

《庄子》里说：“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我觉得自己好像得道了。

虽然我还没有做到忘我，但是我已经进了很大一步，我比以前的自己更理解时间和空间。

时间不再重要，人活多久也不再重要，因为当下即是永恒，你拥有了现在就拥有了全部。

不要纠结过去，也不要寄托未来，过好当下每一天、每一个时刻，才是正经事。

就像你走在沙滩上，看见海浪轻轻地推向岸边，海鸥静静地站在那里，海风温柔地吹拂，头顶是蓝天，战斗机轰隆隆地划过，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你已经忘记了时间，很不错，“升堂矣”，但还“未入于室”，下一步你该忘记自我了。

2023.5.14 麦田里的守望者

作为一个南方人，我是直到今年才认识小麦这种作物。说来惭愧，五谷不分说的就是我吧。

冬天的时候，我走到田地里去，看见地里匍匐的像草一样的植物，我搞不清楚那是什么。

直到春天那些植物长高了，有茎有叶，一片浓绿，我才意识到那是一种什么作物。我用手机里的植物识图app扫描，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小麦。

小麦啊，小麦啊，你怎么那么神奇！

小麦分为冬小麦和春小麦，大致是长城以北为春小麦，长城以南是冬小麦。冬小麦为主，播种时间大约是十月份，收获是五六月份。春小麦是三四月份播种，七八月份收获。

生长过程大概有发芽、分蘖、过冬、拔节、抽穗、开花、灌浆、成熟。（有不正确的勿笑。）

和水稻明显不同的是，水稻需要大量的水，而小麦却是旱地作物，需要的水很少。

五月中旬小麦又长高了很多，也结了很多穗，穗在成熟，就要收获了。

我喜欢去麦田里走走，看看麦子，满眼的绿色和扑鼻的清香让人内心平静。

我想当一个农民，我想了解土地，感受四季的变化，“关心粮食和蔬菜”，我觉得农民才是真正的诗人。

不知道这样的愿望什么时候能够实现。也许只是一厢情愿，但理想总要有的。

2023.5.15 天气终于炎热

直到昨天夜里，我还盖着冬天的厚被子，这条被子陪我度过了银滩寒冷的没有暖气的冬天。

可现在还盖着厚被子，就的的确确感到燠热，相当之难受，辗转反侧都不能舒爽。

我只好起身把厚被子推到地毯上，而床上垫着的首层就是一张薄毯子，这张毯子正好可以用来做薄被子。

而且电热毯也可以收起来了，等到今年十一月或十二月再拿出来用。

春天是真的过去了，外面的花已落尽，“纷纷红紫已成尘”，夏天是真的来到了。

和冬天时的景象以及感受完全不同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天的时间变得更长，我在此地唯一可做的事情——思考，也变得更多了。

而想得太多，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人更多的是需要行动。或者什么也不想。

但愿夏天对我好一点，就像在夏天收获小麦，我也能收获丰厚的成果。上苍保佑。

2023.5.16 圆球股窗蟹

四、五月份的沙滩和十一、十二月份的沙滩景象又不一样。

最明显的当然是太阳的位置。冬天时，太阳在南边，但是夏天，太阳跑到了北边。这样就导致了海面上的景象也不一样，冬天时能看到洒满海面的金光，现在看不到了。

海水的温度当然也不一样。夏天时可以脱了鞋去水里趟，或者游泳，冬天时你就不敢。

冬天时赶海，能看见沙滩上密密麻麻的小小的蛏子，和不少花旦蟹，夏天时就少见了。

但是海边的潮间带却多了很多小小的圆洞，铅笔粗细那么小的洞，笔直向下，不像是动物挖出来的，反而像是人用什么工具戳出来的。

洞的四周有很多小小的沙球，圆圆的，像粪粒，延伸开来遍布整个沙滩，稍稍有些恐怖，对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是噩梦。

那是某种螃蟹过滤食物留下来的“拟粪”。当海水刚退潮，它们就在沙地上过滤有机碎块，留下一个个圆球在洞口附近。进食完了，它们就躲进洞里休息。

有时候退潮了，你也可以看见它们在洞口附近探索，但只要你走近或者发出声响，它们就会飞速沿着一条预留的通道逃回洞里。有的洞还比较浅，你就可以把它们挖出来瞧瞧。

它们只有黄豆大小，不像花旦蟹或小青蟹，颜色也和沙子相似，浅一些。在人类脚下，它们是非常脆弱的生物，不小心就会踩死它们，或者毁了它们的洞穴。

而且经常有汽车在沙滩上跑，轧过去，我不知道它们的命运如何，在地底下可还好。

有人告诉我，这种螃蟹叫做圆球股窗蟹。我又认识了一种新的生物。

2023.5.16 海水凉爽，海风温柔

时隔多少个月，我都记不清了，11、12、1、2、3、4，六个月，时隔六个月，我又下海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把鞋脱了，走到海水里去，在近岸玩了一会儿，但是夏天的第一份快乐就好像新生。

我是骑自行车去海边的，把自行车锁在岸上，把鞋脱了放在堤坝的斜坡上，走到沙滩上。

近岸的沙子是极细的干沙子，晒得滚烫和发白，有些烫脚。但是沙子上仍然长了一些植物，砂引草的叶子大且绿，还开着小白花。

近海的沙子就湿了，深颜色，也不烫脚。海水干净灵动，和远处天边的颜色差不多，灰蓝的。

我在水里趟了好一会儿，凉爽，惬意，温柔的海浪冲上岸，抚摸着我的小腿。我还看见了沙丁鱼在水底快速移动——当然抓不着。

因为涨潮是正中午，沙滩没有多少人，岸上也没有多少人，我独自占有一大片海滩，“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

在海里玩了一会儿，上岸坐了一会儿，任海风吹拂，任阳光普照，天堂也没有这么美好。

回家的路上又看见几棵红花洋槐开了满树的紫花，簇簇拥拥，绿叶和蓝天做背景，极好看。

2023.5.20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在我的楼下正好有两棵树，一棵是樱桃，另一棵也是……另一棵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树。

春天的时候，樱桃开花，粉红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让人也心神荡漾，心旷神怡。

当时我并不敢确定那是什么树，但是我把春天里开粉红色花的树一概称之为桃树。它确实也是桃树，但是桃树分很多种，樱桃、山桃、水蜜桃、黄桃、油桃，根本分不清。

如今已是夏天，它又结了小果子，分明就是樱桃。只是它的果子实在太小。我问正在摘樱桃的邻居，这个能吃吗？他说，当然能吃了，你试试。

小区里的树都是景观树，但栽得很随意，品种杂乱，而且无人修理，更不要说打农药了。摘下来塞进嘴里即可，它的核儿占了整个果子的一半，肉少得可怜，就像只是它的皮。

倒是有一些麻雀飞上枝头，去啄那些果肉。也许还有很多毛毛虫或者蚂蚁，以此为生。

尽管吃起来犹如鸡肋，但是它的颜色却是极好看的，一颗一颗，掩映在绿叶和蓝天的背景之中。“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半岛没有芭蕉，那就多看看樱桃。

树旁边有一个小亭子，老人们在亭子里聊天、打牌、下棋、唱歌。前面那栋楼一楼的院子里，老人也种了很多菜，并支起了架子，等待什么瓜果的攀援。

而小区外面的麦田里，小麦也快成熟了，颗粒越来越饱满，沉甸甸的，低垂着头，麦子的颜色逐渐由青变黄，最后会变得金灿灿，让农民喜得合不拢嘴。

我每天都要去麦田里走一走，看微风吹起麦浪，沙沙作响，鸟儿在叫，虫子在鸣，上面有天，下面有地，阳光明媚，我立于旷野之中，好像离现实越来越近，离虚幻越来越远。

2023.5.22 二手人生

趴在窗沿，把脖子够到窗外，看头顶的北斗星，和北斗指向的北极，又看西边的新月，和新月斜上方明亮的金星，凉爽的晚风吹拂在我半裸的上身，我感觉非常的幸福。

就在此时，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读书“无用”、看电影“无用”，因为读书和看电影都只是在吸收别人的二手经验，就像二手烟。

也就是说，不是自己亲身去体会书里面或电影里面的故事，只是在饮食一些“残羹冷炙”。

就像《庄子》里的轮扁对齐桓公说，“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而人，一定要亲自去经历和体会一些事情。千万不能听别人的屁话，吃别人的糟粕。

等新月落下去，到了深夜11点，天上的星星就更繁多更明亮更突出了。

满天的星星，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像钻石一样，你越注视着它们看，它们就越来越清楚，由近及远，向外延伸，好像深空里还隐藏着很多，只要你努力看，就一定能发现新星。

这样的场景在冬天里也出现过很多次，尤其是大风过后的晴天，但是我却无法用简单摄像工具把它们记录下来，我只能把它们记在脑海中，记在心里，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2023.5.26 多识鸟兽草木之名

路边的槐树开花了，有白色的，也有紫色的。白色的有人要，紫色的只能观赏。

人们把枝条拉下来，或者直接折断，摘下那些白色的花儿，拿回家做成什么东西吃，又或者拿到集市上去卖，五块钱一斤。

而地上也开满了一种叫金鸡菊的小菊花，又黄又亮，明艳夺目，有老年妇女折下一大把，捧在手里，拿回去插起来，想必也会非常应景。

还有人在摘一种没有开花的花苞，长长的，绿绿的，我问他们这是什么，他们说，这是金银花，我又问这是干什么用的，他们说，泡茶喝，清热袪暑。

而我在海边一个垃圾桶的侧面看到一棵仅有一朵丹霞色花儿的草本植物，花朵非常吸引人眼球，但我又不认识。识图app显示它叫虞美人，哇，原来它就是虞美人。真美！

我还看到一只15厘米左右的蜥蜴，躲在路边的草丛中。如果它不动，你肯定发现不了它，它动起来，又特别迅速。后来一位专家朋友告诉我，这种蜥蜴叫“丽斑麻蜥”。

海水在退潮，沙滩上仍然有很多圆球股窗蟹搓的沙球，我看见几只在跑，赶紧抓住它们，端详了一番，比玻璃球还小。

而在靠近海水的地方，有两只鸡蛋大的螃蟹，青色的，壳很硬，母的，正在卧沙，我把它们捡起来，玩了一会儿，又扔到海里。可惜不知道确切名字。

海边还有很多被海水冲上来的小蛏子的碎壳，以及死去的黄黄的皱皱的海玉米。

之后我走到白沙滩河的入海口，往河的上游去，在河边的滩涂上看见很多河蟹，举着螯，支在泥上，像在做法，听到动静纷纷钻进洞里。

在回家的路上，又看见一些小区的铁栅栏上伸出开满枝头的红色、粉色、白色的野蔷薇。

不远处的田地里，小麦就快成熟了，到时我会来“观刈麦”。麦田周围又种了很多蔬菜，花生、玉米、土豆、大蒜、韭菜、茄子、芋头、青椒、西红柿……

时不时听见布谷鸟在叫，“布谷—布谷—布谷”，它的叫声这么婉转动听，一定是比喜鹊和麻雀好看的鸟儿。

“槐花虞美渐次开，布谷声中夏令新。夹路麦穗行不尽，始知身是世外人。”

2023.5.29 拒绝白瘦幼

有一天，我在海边直播看大海，有一位观众发言，“up，你的手这么黑，是晒的吗？”

我不禁笑了起来，这位朋友观察也太细致了，居然看见我漆黑的手臂。我说，是的。

来这边以后，我每天都出去看海，晒太阳，看落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面部黢黑的男人。

冬天晒太阳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如果外面太冷，风太大，我就坐在阳台上晒。那时候阳光还能照进客厅。现在是夏天，阳光已经不能照进屋里了，只能出门晒。

一开始我穿着短袖出门，只在外面呆了几个小时，手臂就晒红了，晒伤了。在接下来的几天，手臂开始脱皮，并由红变黑。黑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晒伤了。黑反而成了一种保护色。

但是被袖子遮住的地方还是白的，上下黑白分明，我的背上和肚子也是白的，我得晒全面点。

有一次，我看见一个哥们光着上身在海边看书，他身上的颜色就很均匀，漂亮的小麦色。

我才有了勇气——我也可以脱了衣服，在外面溜达。何必不好意思呢？又不是脱光了。

于是我走到海边去，脱了短袖，光着上身，坐在沙滩上，背对着太阳，让阳光在我背上涂抹。

等我的背部晒够了，我再转过来，把肚子朝向太阳，让我的肚子也晒黑点。

而我穿着短裤，想必腿也会很快变黑。只有屁股——除非我穿丁字裤——不会变黑了。

2023.5.30 乡村马戏团

傍晚坐在家中，突然听到外面公路上传来广播的声音，反复播放了好几遍，才渐渐远去：

“好消息，今晚七点三十分，在银滩梦幻王国游乐园旁边，有杂技马戏团表演、动物表演，免费观看，七点三十分开演，演出地点银滩梦幻王国游乐园旁边。”

我本来也闲着无事，在银滩又难得遇到热闹的事情，就决定出去瞧一瞧，凑凑热闹。

所谓的马戏团，只有一辆车，四个人，车子是安徽车牌（后来老板说是安徽阜阳的）。四个人，分别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年纪最大的是老板，他反复地强调他们都没有读过书。

他们的设备、道具和服装都很简单，音响是通过手机放音乐的，场地前后有两排聚光灯，动物只有两条冬眠刚睡醒的大蛇（老板说，一条七八斤，一条二十几斤，但只看到小的），最小的男孩和女孩穿着廉价的红色和绿色体操服，年纪大的女人和男人穿着休闲装。

一开场，老板就说，我们表演是免费的，因为有人赞助，一天九百块钱，所以他要先替赞助商做广告。于是宣传起了一款防辐射，还可以夜视的眼镜。他分不清zi和zhi，把孩子说成孩纸。

然后才表演，搬出装蛇的箱子来，可是蛇不配合，取不出来，只是男孩和女孩表演了一惊一乍。第二个节目才稍微有点意思，二十出头的女人站在一块木板上，木板下面是滚轴，她就在晃动的木板上，表演把木板前端的碗弹到她的头上。

之后，十九岁的男孩表演了倒立上梯子，倒立跳绳，倒立甩塑料圈。

又是广告。宣传他们的跌打药酒，讲它有多神奇，说他们练杂技的从来不去医院，都是用这种药酒来擦。还说住在海边的老人容易风湿，对治风湿也有好处。

讲完以后，很多老人围上去咨询、购买。装在一个塑料瓶里，只要二十五块钱，卖出去很多。男孩和女孩又绕着场子，转了几圈，问还有没有要买的。

现场有很多老人，这里本来都是老人，他们也许不信，但是就像保健品一样，买了总有一个心理安慰。

这样又过去很长时间。原来杂技团并不是靠演出挣钱，而是靠卖药和做广告赚钱。

卖完药，老板说，“刚才派出所的警察来提示，快要高考了。因为我没有读过书，所以不知道。警察叫我们早点结束，不要影响附近的学生。那最后就给大家看一眼蛇，看见蛇就像看见龙，会给你们带来好运的。”

他们又打开箱子，让大家看蛇，人们都拥上去看蛇。我犹豫了一会儿，也挤上去瞄了一眼。是一条一米多的手臂粗细的带条纹的蛇，别人说是蟒蛇，盘在箱子底不动。

快到九点了，晚风吹拂，夜凉如水，月亮在云间一会儿出现一会儿隐藏，青蛙在鼓噪，一只流浪猫蹲在马路中间，我独自走回家。

2023.5.31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我来乳山银滩已经超过七个月了。来的时候是秋天，如今是夏天，跨过了冬天和春天。

这边的夏天也特别舒服，当然中午会有些炙烤，只要早上或者傍晚出门，就不觉得炎热，而早上和傍晚本来就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

五月份是一个转折，五月初还要盖厚被子，穿长裤和外套，现在只需要穿短袖、短裤和拖鞋，盖薄毯子。轻装上阵，人生也变得轻松多了，世界也变得更美丽了。

主要是因为这里人少，清净，远离大城市，远离喧嚣，远离社会上的热点，远离政治，远离商业，远离年轻躁动的人群，这里就像世外桃源，这里就像瓦尔登湖。

除了大海，还有农田，除了小河，还有小山，有退休的老人，有躺平的废柴，阳光明媚，空气清新，鸟蛙之声相闻，小麦在悄悄成熟，酷暑即将到来。

六月份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把自己全身都晒黑一点，像一条黑泥鳅，又像一阵黑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