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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5 节

辞职前记

Before Quitting

我在鬼城隐居  ·  桂小胖

我的老师说:“你的心为什么这样分散,使得你放慢了脚步?他们在那里嘀咕什么,与你何干?你跟着我走,让人们说去吧:你要像坚塔一样屹立着,任凭风怎样吹,塔顶都永不动摇;因为心中念头一个接一个产生的人,由于一个念头的力量削弱另一个念头,经常会使自己的目标离开自己更远。”对此,我除了说:“我来了”,还能回答什么?我说了这句话,同时脸上稍微浮泛着那种有时可使人受到宽恕的颜色。——但丁《神曲·炼狱篇》第五章

2022.7.19

“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就是监狱。”

今天,2022年7月19日星期二,外面酷热,在北京待了七年的我终于下定决心辞职。

昨晚领导在部门群里发了一则消息,关于推荐优秀员工进入东城区文化产业人才引进库的通知,让有兴趣的同事尽快报名,本周五结束,之后人社局会从名单里择优解决北京落户。

我有些哭笑不得。在我即将离职的时候来这一出,不是赤裸裸的诱惑吗?说实话,我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报名,要不要留下来,但很快就放弃了。我不会为了北京户口再熬下去。

我只是有些担心,如果我不报名,领导会不会察觉到我有异心。因为我们单位绝大部分人都有户口,只有我没有。我不报名,那肯定说明我有问题。谁不想要北京户口呢?(事后证明没有人关心你报名不报名,也没有人关心你要不要离职或离开北京,是你自己想多了。)

我不想要了。第一,申请要填很多表,要交很多证明,可是我已经决定辞职,不愿再费心费力走手续,而且手续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走完,我一天也忍受不了了,对北京没有丝毫留恋。如果我愿意熬的话,我在北京已经待够七年了,明年四月份也可以申请积分落户。第二,即使有户口,我也买不起房子,即使买得起房子,我也不想做房奴还房贷,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不知道把我的决定告诉谁。肯定不能告诉同事,要等提了离职再告诉他们。也不能告诉父母和一些陌生人,父母会担心会劝阻我,陌生人也理解不了我的心情。可是我又极想吐露倾诉,不说我会郁闷死,我得有一个宣泄的渠道。我只能把决定告诉几个关系密切的朋友。

有人劝我把今年干完,拿了年终奖再走。有人劝我拿了户口再走。我都反驳了。因为要是明年年后再辞职的话,我就得继续租这个房子,10月底到期,我续租,又得租一年。我不想再租了,房租贵得要死。我也不想再拖一年了。年终奖虽然很多,但是我不在乎了。对工作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忍下去,我怕自己会崩溃。户口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我又不找女朋友,不结婚,不生孩子。不能被年终奖和户口诱惑,要做一个坚定的人,离开北京!

8月份是我们单位集中休假的月份,我还有7天年假,可以在三个星期分段休息。如果我8月份提离职,很多同事都没有上班,办离职手续也不是特别方便。所以我决定9月提离职,单位的规定是离职要提前一个月报备。这样的话,我9月1号和领导摊牌,开始办理离职手续,9月底之前就可以办完。我租的房子是10月23号到期,我收拾东西,打包,叫搬家公司把东西搬到我哥家里去,我就可以大胆去乳山了。这之前,也要在乳山找好住的房子。

下班了,回到家里,想起核酸又有两天了,明天就是第三天,我怕会忘掉,于是又赶紧出门做了一次核酸,可以用到星期五,等星期五下班再去做一次,周末就可以放心出门了。不停地做核酸,反复地做核酸,也让我感到极度的厌倦了。其他地方应该没有北京这么频繁。

2022.7.20

人是有很多缺陷的:脆弱,犹豫,焦虑,反复无常,等等。晚上因为喜欢一个女孩子,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决定明天向她表白,吐露心声,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又变得人间清醒,觉得爱情不现实,她不会喜欢我的,表白也只会被拒绝,还是算了吧,别自取其辱。决定辞职以后,我也常常睡不着觉——也有可能是天气实在太热太闷,又兴奋又紧张,因为还有一个多月才正式向单位提出辞职,不知道这一个多月该干什么,隐藏自己的想法,把别人蒙在鼓里,不能昭告天下,无人可说,小心翼翼,那种感觉也很难受。就像一个处男的精力没地方发泄。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就自动醒来,开始担忧辞职后的生活,怎么赚钱,钱用完了怎么办,重新找工作没人要怎么办,被父母知道后如何面对他们,等等。一直半睡半醒,到闹钟把我吵醒。去上班的路上,也胡思乱想,纠结万分。但是一到办公室,开始工作,面对无数要处理的邮件,循环不止的流程,一遍又一遍地审查,机械麻木,枯燥无味,特别是一些你不愿意做,但是规定又要求你必须那样做的事情,忍气吞声,心怀怨恨,像一个奴隶,没有自由,面目呆滞,眼神无光,疲惫不堪,这时候你内心又涌起一股斗志,“老子不干了!去他妈的工作!”我要辞职,一定要辞职,离开这个鬼地方和这些傻逼。

工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呢?是从各式各样的规定规章制度越来越多开始的。刚来这里工作,虽然业务不熟,但是没有那么多约束,做起事来还是比较自由的,个人有决定权,但是现在,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时间节点渐变的,规定越来越多,个人越来越没有主动权,什么事情都要依规合法,不能越轨(规矩是死的,具体实施又有很多特殊的个性化情况,上面为了省事,逃避责任,往往采取一刀切的做法,底层执行的人也就是我累得半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里要删,那里要改,比太监还太监),各种新的细的让人眼花缭乱的规章制度文件纷至沓来,像一道道紧箍咒,领导也不停地强调“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北京人口头禅),把人束缚得紧紧的死死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工作,人只会变得越来越紧张,时常担心哪里出现差错纰漏,被领导斥责“给我带来麻烦,让我给你擦屁股”,年终被评上不合格员工,年终奖被扣除一大部分。一个热爱自由的人清楚这样的环境不适合他,是在侵犯他的自由意志,如果他不能忍受,就只能离开,不跟别人同流合污,践踏自由,他不愿意做牛做马,他想做自由的人。说到自由,人生到底有没有自由是一个需要权衡的问题。就目前来说,我的工作是没有自由的,不工作才有自由。

我也会想,是不是公司给的钱不到位,不能让我满足,我才离它而去。确实,发的工资当然不够我花的。房租水电气算下来,一个月要七千,占据了我一半的工资。是的,一半(你为什么要住那么贵的地方?一,北京的房租本来就贵。二,你想住得舒服一点,更有隐私一点,就得出大钱)。剩下来的钱,我还要吃饭、乘车、出去玩,随便买点啥,已经不多了。我还要攒一些钱,没有存款怎么会有安全感呢。在可预见的未来,工资也不会上涨多少。虽然国企里比较清闲,但是现在的工作也越来越难做(上面已交代),同事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难维持(我都不想维持表面上的客套和虚与委蛇),对于喜怒形于色朴素天真的我来说,我觉得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如果要拿更多的钱,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压力,还要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我不擅长,也做不来,更耻于去做那些巴结领导的事,说那些恶心的假话大话。我的脸皮还太薄,我的自尊心还太强,我不愿与他们为伍,我还是自动辞职主动离开吧。

为什么不换工作?我也想换一份轻松的工作,没有那么多破事和傻逼的工作。但是这世界上有轻松的工作吗?我不敢确定,毕竟我也没干过几份工作。但是我干的几份工作都有它们的缺点,不然我也不会离开。想要找到更好的工作,更宽松的环境,更高的薪金,得有更多的才能和技能。我好像没有。学历不太行,能力也不太行,还没有什么身份背景,普普通通渺渺小小一个人。除非我能快速提升自己的各项能力(特别是英语),我就能很快找到下一份满意的工作(run)。可是我想休息。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摒弃一切跟工作有关的事和人,去海边,吹吹风,散散步,看看夕阳和云彩,晚上躺下不会焦虑失眠。我只是想放松一下身心,不那么累,不那么苦,不那么急躁,慢下来,感受时光的变化,认认真真听别人说话。

现在疫情那么严重(7月20日,甘肃300+、广西200+),管控又那么严格,下半年也不会有好转,甚至冬季会更加恶化,你辞职去外地,不怕被感染,不怕被封控吗?说实话,我也有点怕,不怕是假的。甚至我想过,要不辞职后先回家待半年吧,至少在家里安全一些,发生什么事儿,也有人互相照顾。但是我不愿意回家,不想和父母在一起生活,讨厌被说教。湖北男人命中注定就适合在外面漂泊,流浪至死。于是我查了查乳山(威海)的疫情,已经很久没有确诊和无症状,让我放心了不少。我又查了查西藏的疫情,居然900多天没有确诊和疑似。西藏更安全。人少的地方就安全,没有传播的途径。“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这样别人拿疫情来吓唬我,我也不怕。万事还要做好准备,提前了解当地情况。(8月份西藏也有了疫情,西藏的同胞也开始不停地做核酸,被某只无形的手控制着。)

2022.7.22

虽说7.19已经下定决心辞职,但之后这两天还偶尔会动摇几下。不过只要一去单位上班,坐在自己的格子里,吹着让人发冷的空调,瞄着走来走去欢喜顺从的同事,面对再也不想做的琐碎重复的工作,我就觉得特别难受烦躁,一会儿站起来看看窗外,一会儿躲到休息室玩手机,根本就坐不住,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且办公室又下发了两次文件,规范你的工作,又给你戴上了两副枷锁,让你增加了很多工作量,而我认为这些规范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多此一举。让我心里又多了一些厌恶,一些愤怒。所以,走人是绝对不会改变了。

昨晚亲戚在家人群里发了一则消息,说他的亲戚的孩子被复旦大学录取了,然后希望我的外甥们以这个孩子为榜样,好好学习,以后争取也考上好大学。看到这则消息,我又有些焦虑了。虽然高考已经跟我没关系,但是那些优秀、奋斗、进取、成功的例子会给我这个普通人带来压力,压力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吃苦也不是)。在这个国家里,唯有成功才会让人看得起你。不成功就像是残疾和废物。人要为了成功放弃欢乐,放弃健康的身体,放弃对他人的同情和尊重,放弃对自然万物的深切感受,这样对吗?当然不对。制造焦虑也是不对的。

离我提离职还有一个月加一个星期,除去8月份休假,还有一个星期,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可是我对同事们要保守秘密,不动声色,假装正常,又明白他们知道后肯定会大吃一惊,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很刺激。就像我现在在摸鱼写这些文字,时不时环顾四周,害怕别人靠近我,看见我正在敲打的情绪。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监控我的电脑屏幕。但我还是要记录下来这些感受。幸好我是五笔打字,即使他们保存了我的键盘输入,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每年七月份北京公积金缴存基数会做一次调整,刚才我更新了数据,发现又涨了许多,足足有660。要是工作没有那么多约束,没有那么多瞎折腾,让人无法忍受,我倒是愿意继续在这里干着。毕竟工资还够我一个人花,年终也有不少奖金,等我辞职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公积金没有,养老保险没有,医保卡也用不了,就只能不生病,自生自灭,自己靠自己了。为什么别人忍受得了,你忍受不了?我对这样的质问往往嗤之以鼻。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人是有个性的,有的人喜欢受虐,有的人喜欢施虐,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己所欲或不欲,皆勿施于人”,每个人的原则和底线也不一样,不要拿别人和我比,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因为要离开了,周末也不打算去哪里闲逛。北京的景点公园名胜去过很多,有的地方每年还去很多次,现在突然不敢去了,有些情怯,怕去了只会让人伤感。下班以后还要去做核酸。

同时我在搜集乳山的资料,住宿、交通、吃饭等等,这方面b站做得很好,因为有up主长住在那里,视频讲解很详细,可做参考。由于银滩是一个旅游度假区,游客都是季节性的,只有夏天在那里,到了冬天就是“鬼城”,有可能一个人住一栋楼,这些我只能亲自去体会。安静、冷清、萧索对我来说更适宜,我从小就不喜欢吵闹,害怕热闹,离人群越远越好。

2022.7.25

七月份的工资发下来,却因为银行卡被银行风控,钱居然转不出来,需要去柜台解锁,莫名其妙。再发两次工资,我就彻底走人了,之后再无一分收入,靠存款过日子。如果一年只花一两万的话,撑个三五年是没问题的。对我这个寡淡的单身汉来说,确实不需要消费什么。

努力让自己在工作时间之外不要想工作。既然已经决定辞职,就不要太操心工作。生活不能被工作占据。辞职以后更要好好享受生活,远离喧嚣,观察世界,锻炼身体,快乐自在。

辞职以后要把所有不用的银行卡都注销。这些年换一个地方生活,就要在当地办一些卡,匆匆离开又未及时清掉,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名下有多少卡。人好像被这些银行卡给绑架了。

今天在熟悉乳山的交通,查询了一些火车和公交大巴的路线。实际上我对吃的和行的不是很担心,最担心的是住的,房子问题,因为不能去当地现场看房子,害怕被网上的中介给骗了。有人说那里的房子很便宜,租一年只要3000块钱,比我在北京的房租一个月的一半还要少。

辞职以后干什么呢?我不去想。无为,像老子一样,像庄子一样。人就是因为想太多以后该怎么办才心累、焦灼、疲惫、失衡。不去想,顺其自然,悠哉悠哉。放空,忘记所有烦恼。

2022.7.28

在这之前,我总共辞过三次职。虽说跟90后和00后比起来,这个数目微不足道,但是每一次辞职对我来说都是一次人生重大改变,影响深远,至少我每一次辞职都会换一座城市。

第一次辞职是因为我受不了公司安排的军训。都已经毕业工作了,还要参加这种无谓的活动,第一天把我们拉到军训基地,听完无聊的训话,我就脱下制服拉着另外一个同事一起辞职了。现在想起来这种年轻人的一时冲动不顾后果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尽管也挺幼稚可笑的。

第二次辞职是别人把我“赶走”的。坐在我对面的老同事对我说,你不适合在我们这里干,我推荐你去另外一个地方吧。我说,我刚来没多久就辞职,不太好吧。他说,有什么不好的,那边更适合你,我认识那里的负责人,你去看一下吧。我去看了一下,很顺利就被录用了。

第三次辞职,也就是来北京这次,我在《北漂七年记》里详细讲过,算是不甘寂寞吧。

第一次工作只干了四个月,第二次工作也只干了六个月,第三次倒是长一点,干了两年零两个月,在三个城市里生活过,虽说没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但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挺有趣的。

现在想来是挺有趣,但是当时肯定心里做了很多挣扎和斗争,然而我好像经常过滤掉那些痛苦的记忆,所以现在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感受,辞职以后肯定也吃过很多苦,也都不太记得了。因此,这一次辞职,我希望能够全面细致记录下来,前因后果,心理变化,每一天的行动。

2022.7.29

看到一个话题,说关系最好的同事离开后我emo了——话题属性是综艺。我只有冷笑。同事又不是合伙人,离开就离开了呗,有什么好伤心的。他又不是跟你一起吃苦创业打天下的人。即使是一起创业的人,也不过是利益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而普通同事之间有什么利益?两个打工人同病相怜?综艺是娱乐,职场剧是没上过班的人写的。创作脱离现实生活远矣。

同事就是同事,上班期间大家因为工作联系在一起,下班了就是陌生人,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同事离开了,如果他是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那应该祝福他,为他高兴。如果是被迫离开的,那你应该想想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什么可以帮助他的。同事离开有什么好emo的,职场上大家来来去去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一天你也会走,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的离开emo吗?

我也有一些关系好的同事,下班后会一起吃饭喝酒唱歌,吐槽公司里的其他人,骂这个社会,但也仅仅如此,不会深入到私人具体生活中去,亲密程度甚至连小学同学都不如。有一个同事考了几次公务员,终于考上了,我为他感到高兴,那可是铁饭碗,而且他也喜欢。有一个同事在这里待了一年,说这里不适合他,他要去深圳找工作,我也为他高兴,南方比北方自由开化经济发达多了。还有一个同事被迫离开,也没有找到下一家,我也为他高兴,可以摆脱这份傻逼工作,离开这些傻逼领导。我一点都不emo,因为我也想离开,我也将要离开。

2022.7.30

8月份单位的同事都休假了,有的这个星期休,有的那个星期休,办公室几乎没人,我也可以肆无忌惮地摸鱼,整个月都相当于休假,混一个月,等9月1号我就去和领导说“老子不干了”,真是迫不及待,让我憋得慌,但是要忍住不告诉任何人,不能让他们提前知晓。

休假的同事有的回老家了,有的出去玩了,他们问我去哪,我哪儿也不想去。不想回家,不知道回去如何面对父母,即使辞职了也不能告诉家人,离开了北京也不能告诉家人,到了乳山也不能告诉家人,要瞒到瞒不下去为止,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而出去旅游呢,这个时候也没有游玩的心情,辞职以后想去哪就去哪。不过要先在乳山待一段时间,好好看看大海。

一想到即将离开北京就有些激动,就可以光明正大鄙视那些不敢离开北京的懦弱胆小的人。用东北人的话来说,就是嘚瑟,我尽可以嘚瑟。因为有太多人想离开又离开不了(我觉得)。

看到有些人那么勇敢地辞职,那么勇敢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且成功了自由了,为他们感到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失落,因为自己还没有逃出来,还没有成功,而且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整整七年,压抑着自己,把身体累坏,把头发熬白,把精神弄崩溃,没有早一点出去,解脱,释放,反抗,怒吼,不禁伤心难过,觉得自己没用,不勇敢,是个废物。虽然每个人有各自的人生节奏,但是如果能早一点幡然醒悟,早一点脱离苦海,那肯定是最好的。

中午去711买了一份肥牛饭便当、一碗陕西凉皮和一碟海带丝小菜,总共只要36块1,是我这一天两餐的食物,足够了(早餐从上大学起就不吃了)。辞职以后要更节俭,花更少钱。《论语》里说:“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要向颜回学习。不过在乳山,想必那种小地方,也没有711、全家这些便利店,想过便利生活也不得。

2022.8.5

八月第一周,同事们陆续开始休假,连领导们也不在,我休假日期在后面,总共只有7天,分别在三个星期里休两、两、三天。因为办公室里没几个人,更没有心思干活,成天摸鱼。

没事干的时候就在网上查乳山的资料,有个up主说乳山的冬天对南方人来说并不冷,不需要暖气。注意,是相对于南方人来说的。而我算不算一个南方人呢?我大学是在东北上的,又在北京待了七年,没有暖气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每次回想起南方的寒冷和潮湿,就让我浑身哆嗦。但是乳山银滩的房子很多都没有暖气,有暖气的房子都很老或者房租贵。

我要不要换一个地方,去一个温暖的海岛城市,比如文昌?之前在网上看有人说,海南文昌的房租也很便宜,生活成本也不高,而且也是在海边。我拿出手机查了查文昌的房租,虽然确实不高(相对于北京),但是相较于乳山,那还是贵很多的。我没有工作,还是节俭一点。更主要的是,我觉得文昌肯定比乳山人多,我不喜欢吵闹,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养。

另外,我也要开始往家里搬东西,把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搬回去,其中大多数是书籍。我为什么要买那么多书?没有自己房子的人就不应该买书、看书、藏书。书是真的沉,还有很多没看过甚至没拆封(其中就有金庸全集36本),我又没车,只能每天背一些回去,八九两个月肯定足够了,就是东西背回去又没地方放,等十月份房子退租又要搬一次。无奈之极!

我已经厌倦了大城市生活,除了北京你不了解其他地方,深圳上海,东北西北,甚至你的故乡也完全变得陌生,那里的人的故事你也不熟悉,在大城市你也像个局外人,像浮萍,像飘蓬,身不安心亦不安,年轻时的理想“我要去很多城市以及乡村体验生活”早就被现实击碎。人不应该被局限在一个地方,人应该是自由勇敢的,如果现在畏首畏尾,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本周应该是北京最热的一周,与往年的干热不同,今年是极度的闷热,晚上吃了饭出去溜达一圈,就会出一身黏汗,黏糊糊的,回来还得再洗个澡,早上也比平时醒得早,身上同样也很黏,和毯子接触极不舒服(我不喜欢开空调睡觉,讨厌冰冷无情不自然的风),算得上是七年来我在北京第一次遇到这种极端天气,去年多雨也很极端,大概全球变暖是科学事实吧。这样的话,我希望冬天的乳山不要太冷,我就不需要租有暖气的房子,可以节省一笔钱。

早上醒来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还会离开北京吗?我喜欢她,她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不必住在一起),我会因为工作的不自由或者向往海边生活,就离开她吗?如果我们同居了,那我的房租也有人帮我分担一半(这样可以吗?),压力就没有那么大,还有人做爱,解决生理需求,也不至于这么苦闷,我还会忍受不了现在的操蛋生活吗?我不知道,这都是假设,我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人喜欢我,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金钱才是。

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总是唉声叹气,如果在北京不快乐,那就回家吧。我说回去能干什么工作呢,她也不知道。无解。那就只能在外面漂着。我妈只是三年没见我,想我罢了。

我想,我确实已经厌倦了上班,尤其是在大城市的高楼大厦里当个没有自由像机器一般的白领。越来越不想在办公室里自己的工位上待着,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没事就去楼下外面走走,越来越不想看见同事和领导的脸、听见他们的声音,觉得每个人都面目可憎,觉得他们讨论的话题是那么庸俗无趣,只想早点下班、提前逃班离开这里回家躺着,一个人静静待着。

这让我想起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大公司干了三个月后的状态也是如此,是什么让我感到厌恶呢,我突然醒悟了,是集体生活,是远离自然环境的生活,对在乡下散养长大自由散漫的我来说,大城市压抑局促单调,缺乏自然生态景观,特别是北京这种规划封闭强调服从的城市,看起来大家人人平等,实则权贵富豪占据了中心优势地位,而后来者普通人穷人只能在外围吃剩的。如果奋斗只是为了追求物质上的成功,为了高人一等,那我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如果以后贫困潦倒怎么办,如果以后找不到工作又要回北京怎么办,如果以后……哪有那么多以后。“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及时行乐吧,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不能钱也没赚到,还不快乐,那多么不值得呀!

2022.8.8

来北京这么多年去过很多名胜,拍过很多照片,可惜自拍却几乎没有,就像男人从来没有收过鲜花一样,所以在这次离开北京之前我决定做一件事情,就是再去一遍那些地方,给自己留下一些印记,已经去过大水法、谐趣园、德胜门和钟鼓楼,这周还要去一些地方,看看自己能拍下北京多少有名景点,也算是给自己在北京的生活做一个总结,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上周已经开始往家里搬书了,每天用书包背一些,中午也可以回去,下午再带几本回去,我估计八月份差不多可以把办公室里的书籍搬完,这些书大部分应该都会拿到多抓鱼卖掉。

在b站关注了两位在乳山银滩躺平的up主,都是外地人,听他们讲那边的情况,租房和日常,都是很好的人,虽然视频剪辑得不怎么样,但是内容有用实在,线上和他们有些互动,另外还加了微信,他们拉我进了几个当地的交流互助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辞职。

“当你快离职了,你会发现一切都莫名的顺利。”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非常符合我现在的心境。同事都在休假,办公室空荡荡,天气突然变得很凉快,步入秋天,我看北京的大马路都觉得很顺眼,堵车也不烦人,红绿灯也有耐心等待,工作上没人找我事儿,迟到早退也不害怕,等正式提了离职办离职手续的那一个月,公司的事再也与我无关,想必会更轻松。

2022.8.11

昨天下午去了一趟鸟巢,为了跟鸟巢合影自拍,还看到了一点点不错的晚霞。由此想到,我要不要跟北京的现代建筑拍一些照片,之前都是跟古建筑或者遗址合拍,没想过北京的现代建筑作品,例如大裤衩、中国尊、三里屯、望京soho、朝阳门soho,大概北京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古典美,庄重、威严、保守,而不像上海,一提到上海,大家都知道上海的洋气。

今天去国博看展,顺路去其他地方自拍,就先去了崇文门的明城墙遗址公园东南角楼,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地方,在那里可以同时看到北京的古典和现代,这边是东南角楼,那边是中国尊,中间是北京站的进站火车道,会看到火车驶进驶出,有一种反差美。之后又返回崇文门到东交民巷,东交民巷有很多近代西方使馆建筑,那条道很适合拍照,那里离天安门很近。来到广场跟天安门和人民英雄纪念碑合影,之后就去看展。国博的人太多,而又是暑期,有很多中小学生,吵吵闹闹,人挤人,而那些艺术品一搬进室内,被玻璃框包起来,光线极差,背景极乱,非常不适合拍照,和安静欣赏。我对大城市失去了兴趣,对看展失去了兴趣。

出了国博,我简直快热晕了,脸上黏糊糊的,是油和汗,但是我又不想以后再跑一趟,所以又去了景山,和万春亭拍了一张,出景山,和故宫的西北角楼拍了一张,去北海公园,和白塔拍了一张,最后实在走不动了,累得要死,赶紧出来,骑车到什刹海,坐地铁回家洗澡。

天太热了,虽然气温只有32度,但是在太阳底下走却很晒人,走了很多路,完成了一些自拍任务。我也不知道这样打卡式自拍有什么意义,还挺伤感的,因为以后再也看不到了,而拍下这些影像,以后拿出来看,又像是在怀旧,只有老年人才喜欢怀旧,意味着自己已经老了。是真的老了,没有什么激情,不再爱,也不再恨,麻木不仁地忍受着这一切,被骟被锤。

辞职就是为了反抗这无聊平庸麻木的生活,虽然不知道前途和未来在哪里,但总要试一试。

2022.8.13

契诃夫在小说里写道:“我们的童年是在乡下自由自在度过的。我们完全跟农家孩子一样,白天晚上都待在田野上、树林里,看守马匹,剥树皮,钓鱼,等等。你们要知道,谁一生当中哪怕只钓到过一次鲈鱼,或者秋天只见过一次鸫鸟南飞,看它们怎样在晴朗凉爽的日子里成群飞过乡村,那他就再也不想做城里人了,他一直到死都会向往那种自由的生活。”

毫无疑问,今年是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年。我们现在常常见证历史。而城市又更加炎热——所谓城市热岛效应,还要强制戴口罩,口罩把耳朵勒得生疼,呼吸困难,闷得嘴唇和下巴都是臭汗,穷人坐公交出门,在颠簸的公交车里和很多人挤在一起,长久地站着,窗外是缓慢行驶拥堵的车流,富人只要体验一次就觉得这样的人生不值得一过,但是穷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昨天傍晚出门去望京soho和798拍了一些照片,今天又不想待在家里(没有创作灵感),去白塔寺拍了一些照片,然后顺路去西什库教堂,门口却贴着告示疫情期间不开放,我不知道所谓的疫情期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到什么时候结束,难道信教的人都不做礼拜了吗?

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快进,飞速转动,快进到我辞职的那一天,快进到我去海边的那一天,快进到疫情结束的那一天。生活不应该是一场煎熬,度日如年,而是满心欢喜,轻松自如。

2022.8.18

下班无聊就骑自行车去奥林匹克公园散步。在北京确实有很多隐性福利,宽阔的大马路最适合骑行,这是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公园也很多,大又气派,让住在这里的人觉得很有面子(我只是过客和打工仔)。奥林匹克公园附近有很多宏大的建筑,不只是鸟巢、水立方、钉子塔,近些年又新建了很多体育馆(像冰丝带)、科技馆、博物馆、展览馆、会议馆,等等。走在熙攘的中轴线上,你会觉得这个地方真伟大呀,可是我,却只感到落寞,因为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就如同我干着一份跟建筑相关的工作,却在这里买不起房子,没有归属感自豪感。

下了一场急雨,空气濡润凉爽,地面湿漉漉,还有积水,在雨中骑行,把衣服淋湿,把头皮淋湿(剃了光头),把放在车篮子里的布包淋湿,把眼镜淋模糊,雨水从额头流到脸上流到下巴,我故意不停车,不打伞,不擦眼镜,笔挺着腰,假装自己还是一个少年,接受风雨的洗礼。北京很少下雨,下也是雷阵雨,不持久,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我完全忘了南方的雨。

去大裤衩(中央电视台)打卡,站在路边,因为树木和电线杆的阻挡,以及与巨物离得太近,很难拍到完美的合照。古建筑虽然也很宏伟,但是与现代建筑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在中国尊(中信大厦)下面也很难拍到好看的合影,尤其是今天有雨,建筑的上半部分都在雾中,看不见。我一路骑单车到朝阳公园,曾经和一个朋友打卡过凤凰中心,凤凰中心的外观和里头都很有特色,加上路对面马岩松的黑色作品,我拍了两张照片。又骑到三里屯,三里屯对我来说是网红去的地方,不是我等穷乡下人去的地方,我只是进去看了一眼苹果零售店。

作为一个南方乡下孩子,还是喜欢田园山野江河湖泊。城中心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熙熙攘攘让我感到害怕和厌倦,钢筋、混凝土和玻璃幕墙,室内的桌椅、灯管和电脑,每一栋楼的标配都是一模一样,甚至每一座城市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城市里的人、建筑里的上班族好像都戴着同样的面具。我不相信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会快乐,我只有远离这里才能快乐。

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把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全搬回家了。还没有一个同事发现我要离职。

2022.8.21

刚决定离职后的十来天里,白天没心思吃饭,晚上还睡不好觉,忧心忡忡,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冒险的意气用事的,但是经过这一个月,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心不动摇不后悔了,离职是必须的,也是伟大光明正确的,毋庸置疑,不容反悔,晚上不失眠,吃饭也倍儿香。再过十天,就是我跟领导提离职的日子,可以开始倒数了。9月1号越临近,我越兴奋。

在一个地方待了七年,我真的待腻了。如果不换一个地方,不换一种生活方式,我真的会疯掉。我没有人可依靠,我只能依靠我自己。我突然意识到,人们常常说的“成年人的生活不容易”就是指成年人无所依靠,才会在某一个时刻崩溃。我暂时还不会崩溃,至少我存了一些钱,能够逃离。对我来说,只是生活太无聊,我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放松,去海边看看大海。也许在海边待久了我也会腻,但那是以后的事情。如今我只想离开这看不到希望的北京。

气候变坏,高温已经突破了人类的生存极限;经济下行,再怎么努力在北京也买不起房子。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没有理由。以前有一种鸡汤,要把每一天当作你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来过,现在看来正是付诸实践的开端。不要顾忌那么多,“大胆天下去得,小心寸步难行”。

打算学一学怎么拍视频、剪视频,年轻人都会,还有人在b站能赚钱,我也不能坐吃山空。有人说,等你在海边待两个月,就会闲得发慌,要找点事情做。拍视频是个好玩的事儿,像拍照、写作,都是一种创作创造,如果你玩得好,你就是一个艺术家。做一个躺平的艺术家。

中午还没起床,躺着玩手机,突然wifi没有了,原来是停电。在北京,停电可是稀罕事。但是在乳山的群友说,那边时不时停电停水。在家里也无事可干,就出门去天坛公园打卡。天坛去过很多次,祈年殿是我最爱的建筑,可以说是最能代表北京的建筑(长城是代表中国,八达岭我一直没去过,也要找个日子去一下)。拜天拜地就是中国人的信仰,祈年殿就如同通天塔,可以把人的愿望传达到天上去。在广场上漫步凝视,让人觉得很宁静,以至感动。

2022.8.24

这是我第一次来八达岭长城。虽然在北京已经七年了,但是之前从来没去过。一是嫌远,二是嫌游客太多。今天早上去,人很少,加上天气转凉,多云,山里有一丝丝寒意,直到中午才天晴,现出蓝天和白云,温度也逐渐升高,不过那时候我已经下山,返回城里。不得不赞叹,长城真美丽,真美啊,好美啊,哇!我赞叹了好多次。从北一楼一直爬到北十二楼,再从北十一楼下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蜿蜒曲折的城脊,在青山上蛇行,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画作,让人叹为观止。以前没来过,觉得宣传中的形容是不是有水分,现在看来所言不虚。

从山里回城里,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想死的心都有,城市生活根本就不是人过的,像地狱,像铁笼!我想要山,我想要水,我想要清风明月,我想要鸟鸣蝉噪,在长城上我看见了不少蝴蝶,有黑色的,有花色的,“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山里确实比城里要冷很多。在山里,我可以拥有这些美好的事物,“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一旦回到城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因为高楼的阻挡,和房屋朝向的不利,我连太阳和月亮都看不见。

在群里发了一张和长城的自拍,朋友惊讶道:你的白头发好多,我爸都没有。他爸五十岁左右。我爸四十五十的年纪好像也没有白头发。而我才三十几岁,鬓角几乎全白了。不只鬓角白了,前额也秃了,发际线后退得厉害。这就是北京生活对我造成的伤害。在街上,我时常会观察那些外卖小哥,他们的头发又黑又密,发际线令人羡慕。如果我不是一个脑力劳动者(都市白领,坐办公室的),只是一个体力劳动者,我还会这么早就白头秃头吗?我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让自己生活在无边的焦虑中,把自己折磨成一个未老先衰之人?

2022.8.28

在多抓鱼上卖了一批书,总共77本,价值890元。家里还有很多书,有一些卖不出去(大概就扔了),有一些不舍得卖(有从潘家园淘的旧书,有中华书局的古籍系列,还有金庸全集)。作为一个穷人,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自己的书房,搬家最麻烦的就是处理这些书。可是对穷人来说,最便宜的消费就是读书,最鸡汤的也是“读书能改变命运”(有待商榷)。

单位居然提前把13薪发了(往年都是10月才发),还以为9月辞职就拿不到这笔钱了,这样我又多了一些存款,可以多躺平一段时间。辞职以后没有收入,能多攒点就多攒点吧!

最近乳山在网上火了,多篇热门报道聚焦那里,老人被骗买房,房价暴跌,房子卖不出去,鬼城,海边的鹤岗,年轻人的躺平之地,等等。可是对像我这种低欲望甚至无欲望人群,只要不买房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就不会上当,生活也会容易很多。只租房,不买房,房价跌还是涨,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我只盼租房也能便宜一点,跟风去那里打卡的人也少一点。

去了一趟香山。犹记得今年年初的大雪,在静翠湖赏雪,鹅毛纷飞,天地一白,树枝上和亭子上覆盖了厚厚的积雪,亭子旁边的山沟有冰澈的泉水从山上流下来,流水鸣溅溅,清脆悦耳,如同天籁,让人沉醉。爬到青未了,看了一会儿山景,就下山了。本来也不是为了爬山。香山太远,好不容易来一次,以后应该都不会来了,那就再去看一眼贝聿铭的大作香山饭店吧,我喜欢后院的假山和瀑布,还有一棵银杏树,到了秋天很美。回程顺道又去了颐和园,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和玉带桥、佛香阁合影,湖里的荷花还开着,可惜天空阴沉,无风无浪,下着细雨,使人心情也阴郁。十七孔桥也是颐和园的著名景点,但是我走不动了,只好回家。

北京的地铁很方便,几乎哪里都可以到达,但是挤地铁并不是一件舒服快乐的事情。我常开玩笑说,坐地铁的都是穷鬼——尤其是5号线。不过去了乳山,连地铁都没有,听说银滩的公交也很难等。那里没有暖气,没有廉价的外卖,没有就近的便利店,没有大型商场和超市,没有送上门的快递,没有随叫随到的出租车,没有宽阔的马路,没有气派的公园,没有众多的电影院、博物馆和展览馆,大街上没有时髦的女孩子。要开始适应“贫穷落后”的生活。

2022.8.29

倒计时,第三天,还是周一。既然还没有提离职,当然还要上班,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不过领导都出差去了,我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干着,只等周四领导回来,就跟他说我不干了。跟同事说:房租涨得太多,负担不起,活不下去了,准备回成都。同事白了我一眼,不信。

为什么我会觉得工作很累?除了之前说的不自由以及事多钱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个人性格的问题,我对工作太认真,太把工作当回事儿。从小就被我妈洗脑,总是拿别人语录里的一句话来教育我,“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听得多了难免会受到影响。加上我的急性子和强迫症,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处理完处理好,不能让别人多等一刻。对事对人我都太认真,要对人对事负责。我应该学一学不要太认真,嬉皮笑脸,差不多就行,游戏人间。

你把工作当成自己的事业,呕心沥血,夙夜忧叹,鞠躬尽瘁,可是公司并不是缺你不可,你不在了,随时可以找到另外一个人替代你。在这个有14亿人口的国家里,最不缺的就是人。

2022.8.30

倒计时,第二天,星期二。夜里梦见很多故人。早上睡过头了,醒来还有一丝丝恐慌,幸好领导不在,我可以慢悠悠地去。被闹钟叫醒的人生不值得一过,我希望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

一日无事,什么工作也不想干。摸鱼校对这篇文章,到此也接近尾声了。秋风凉爽宜人。

2022.8.31

倒计时,最后一天,星期三。有些敏锐的朋友(非同事,同事不是朋友)已经猜到我要离开北京,主动来询问我,我就爽快地告诉他们了。我只跟非常少数的几个人明讲过我要辞职,我要离开北京,我要去海边生活,这些察觉到我有大动作的朋友的问候让我觉得很开心。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有人关心你,有人惦记你,那你就是一个非常幸运和幸福的人。

而同事呢,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我要离职,即使我偷偷的把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搬运一空。所以同事就是同事,同事之间没有友情和亲情,离职之后就是陌路人,后会无期。

又差点忘了做核酸。上次忘了做核酸,办公楼下的保安死活也不让我进楼,耽误了一天工作。如果这次也忘了,那我就不能来办公室跟领导辞职了,那可真是大事故。没完没了的核酸。

最后一天,没有特别的事情,没有激动的心情,耐心地等待下班,回家睡一觉,第二天早上来跟领导说我不干了。就像开头但丁那段话里的“我来了”,我也来了。让阳光照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