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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1 节

惊蛰记

Awakening of Insects

海边的第三年  ·  桂小胖

2025.3.9重返银滩

昨天晚上去北京站坐火车,今天下午1点到乳山站。火车是普通绿皮火车,K411,23点49分出发,12点54分到达。北京站的人特别少,车站也显得过时了,里面的装修好像遥远过去的风格,跟北京南站相比就像一个老古董,也像我,我也过时了,我也不再年轻了。天气已经转暖,不需要再穿羽绒服和毛棉鞋,穿薄外套和运动鞋就可以了。不知道为何,从华北到胶东半岛,一路上都有氤氲的雾霾,灰蒙蒙的一片,让我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忧郁。当我看到麦田里匍匐的或淡黄或淡绿刚刚分蘖的小麦,我又是欣喜,又是悲伤,欣喜的是我又逃离了枯燥乏味的城市,悲伤的是我想到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家乡的稻田了。我是一个游子,一个无家可归的浪荡子,家乡的一切景致都与我无关,我只能看眼前这北方的麦田。不过一想到我又可以作为一个麦田的守望者,观察小麦的成长全过程,我又意气风发起来。

一放好行李,我就出门去海边。我特意选择从田间地头穿过,田里大部分都荒芜着,矗立着成片枯黄的芦苇,只有小块地种着小麦,一行行绿色,等待着拔节,还有一些地被翻动过,但没有播种,不知道会种些什么,一只巨大的灰色的不知道是鹳还是鹤被我惊起,突突的飞向远处,又有两只小一点的水鸟,好像野鸭,也被惊起,窜到附近的草丛中。哇,好美的大自然!这才是人应该生活的地方嘛,人应该生活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人应该生活在旷野中。

大街上没有人,也没有几辆车,海边也没有几个人,空空荡荡,能看见的人也离你很远,显得很小,沙滩那么宽广,大海那么无垠,拥抱自由,拥抱新生活,我又重新活过来了。现在是退潮,人可以沿着平缓的沙滩走出去很远,还没有到旺季的沙滩是那么的干净,一点垃圾也没有,一个脚印也没有,海水也是那么清澈灵动,完全是一副没有被人类糟蹋的原始景象。

不过三月初的海风吹着还是叫人有点受不了,来海边得多穿一点。而且今天的雾霾让眼前的景观不那么上镜,拍出来的照片和视频都银灰银灰的。我打算等天气更晴朗一些再出来拍。

2025.3.10重新适应

今天的雾比昨天还大,昨天更像是霾,今天则是雾了,湿度也稍大,但不会像南方,海边的风也有点冷。中午去海边,海边一个人也没有,依然是空旷无比。我热爱寂无人烟的海滩。到了晚上雾显得更浓了,在路灯白色的光照射下,好像仙气飘飘,又给人一种寂寞的感觉,因为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也看不到一辆车,只有我在虚空中行走。很多年前,别人就把乳山银滩叫做鬼城,现在看起来,依然是鬼城。可我真的爱这鬼城,爱这无人打扰的宁静。

和2022年我刚来银滩的时候相比,我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个世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人的心境是随着世界变化的,没有人是不变的,每个人在不同的年纪会有不同的想法。第一年我只是为了逃离北京,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第二年我发现即使不上班,我好像也饿不死,那我就不必再上班了。第三年,虽然饿不死,但我也要找点事情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丰富,更精彩,也要为世界留下一些美好的印记。

让中介带我去看了两套房子,一来是为了了解这边的房地产市场,如果有便宜的房子,我倒是愿意买一套;二来是为了和中介聊天,培养一下自己的社交能力,扩大一下朋友圈。如果说我要找点什么事情做,那第一步就是去和很多人聊天,走出去,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独来独往。不过房子还是有点贵,除非我今年能赚20万,那我就一定买一套两室一厅的大房子。在银滩,只要18万,就能买到一套非常不错的两室一厅大房子。希望我今年能赚到20万。

2025.3.11切换时间

来到海边,我又要切换时间格式了。首先是农历,而不是阳历。看大潮一定要等到初一和十五。海边的乡下赶集也是按照农历的日子来。其次也要留意每天的潮汐时间表。每天有两次涨潮和两次落潮。我出门之前就会看看什么时候涨潮,最好等我走到海边的时刻是高潮。城市里的牛马要朝九晚五,而我呢,我是随着潮汐运作的。这是一个住在海边的人的基本修养。

今天依然是大雾,这几天都是大雾,很难看到太阳和蓝天,没有太阳和蓝天也就看不到深蓝的大海,只能看到灰色的大海。大雾天的湿度也大,让人觉得冷冷的。我从海洋公园一直往大拇指广场走。在小滩河的河口,看到雾气从大海往陆地流来,流动的轻盈的薄雾贴着沙滩,贴着河面,飘动着,好像仙气,好像仙境,这场景也是难得一见的。有长腿的白羽水鸟,是鹤或鹳或鹬,在河边觅食。有海鸥在天上飞过。有人在泥滩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我观察一切。

这一路是我熟悉的过去,我以前天天走这条路,远处的大海,沙滩上的渔船,渔民养的土狗,岸上的松树林,枯黄的草地,长满芦苇的沼泽,芦苇当然也是枯黄的,寥寥无几的行人。风车,彩虹屋,蓝色鲸鱼,瞭望台,依然矗立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些游乐设施,像冰雪滑梯,旋转木马,看起来都有些斑驳。听说去年冬天不太冷,没下多少雪,估计生意不会很好。彩虹美食街也冷冷清清,还没有到旺季,没有开张的摊铺,当然也没有顾客,但又搭建了不少板材房子,不知道谁会来租。去年租给别人已经装修过的摊铺,门上都贴着招租的电话号码。

今天接触了很多人,和很多人交谈,让我有一些疲惫。出门忘了带钥匙,找中介交涉,中介说没有多余的钥匙,只好去找开锁的师傅,花了50块大洋,心疼,又自责了很久。跟办网络的营业员咨询信息,问了两家,广电和移动。又去兰州拉面吃了牛肉拌面,涨价了,花了17块大洋。跟一个老阿姨看房子,客卧一体,只要2500,条件实在太艰苦,我受不了。又跟另外一家中介看房子,两室一厅的,三楼,要5500,今年春天租房价格大涨,匪夷所思。

2025.3.12晴日朗空

终于大晴天了,雾散了,不能说碧空如洗,但也干净了不少,淡淡的蓝,薄薄的白,气温也上升到18度,暖洋洋的,春风和煦,让人神清气爽,感觉轻松了不少。海边依然没几个人,沿着海岸一直走,走到白沙滩河口,坐在岸上晒太阳,吹暖风,看河口处三个人在水里撒网打鱼,海浪拍打着沙滩,像白噪音一样催眠。“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情不自禁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这里——白沙滩——就是我的桃花源,把我和世俗隔开。从岸上下去,看看他们捕的是什么鱼,很长很青,也很肥硕,他们网了不少,可以吃很多顿。也许他们会拿到集市上去卖。我问其中一个人,这是什么鱼。他说他也不知道。我开玩笑地说,只要能吃就行,是吧?他也笑着回应说,是啊,能吃就行!因为他们也不是当地的渔民,只是旅居在这里的外地人,闲着没事在这边捕鱼钓鱼看海养老。后来我把拍的鱼视频发到网上,有人告诉我,这是“开凌梭”,就是冰雪化了以后,开春的梭鱼,没有泥沙的味道,很美味。“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海里之梭鱼,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主之无尽藏也。”

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房子。通过小区的一个阿姨介绍,一个大叔闲置的小房子,客卧一体,但厨房和厕所都隔开了,不会相互影响,整个房间里面都很干净很亮堂,有朝南的阳台,阳光充足,又在三楼,不用爬太高的楼,家具也齐全,电器都比较新,虽然比我以前住的房子小很多,但是房租只要3500,不通过中介,而且里面实在是很整洁,外面也很清静,我非常满意,看完就交了钱,加上1000的押金,200的预交燃气费,总共花了4700。哦,另外还交了270的物业费,水电费以后每个月我自己交。操心了好几天,房子问题总算解决了。

2025.3.13隐居海边

从朋友家里搬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开始独居生活。也要再去买一些生活用品,油盐酱醋,洗漱用具,总之要慢慢的置备一些吧。也要自己做饭了,自己做饭是最省钱的,也最健康的。不过也许今年我会多吃一些肉,学一学怎么做肉菜,而不是像之前两年,我基本上吃素。也算是做一个改变。另外就是要多与人交流,听听别人的故事,不要太高冷,到人民群众中去。

在超市买东西,一个戴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阿姨或者大姐,突然走到我的面前,她对我说,“我记得你,你是海边的小胖胖,我特别喜欢看你的视频,你的视频做得很真实……”(前面是我编的)她说,“你是海边的小胖胖吧?”我很惊讶她认出了我,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容易害羞,尤其是被别人表扬了。我说我在网上都是胡说八道的,随便听听就好。她说,“我们都是过来人,都能理解,你按自己的想法生活就行了。”我很感动,但最后也没看清她的脸。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她就去结账了,我继续买我的食盐。也算是一件奇遇吧!

傍晚想去海边看落日,结果又出现了很多云,海边也有些冷,风飕飕的,春天的天空太多变。松树林里有很多松果掉在地上,松果是那么漂亮,大自然的杰作,只是看看和把玩就很开心。开了直播和网友瞎聊天,在沙滩上闲庭信步,听着海浪的拍打声,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短时间的一抹红,很快就隐褪了。海滩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自己,就像走在荒原上。今天是农历十四,东边的天上满月被薄雾笼罩,模模糊糊。大潮就要来临。十五还有集市可以赶。

2025.3.14有网络了

去超市买盐,发现都是无碘盐,还特别标注了,我很奇怪,难道不应该都是含碘盐吗?问了DeepSeek才知道,“沿海高碘地区(如山东部分区域)建议使用无碘盐”,说是海带海菜等海产品里富含碘。长见识了,前两年一直没发现这个现象。买的10公斤五常大米也到了,10公斤大米够我吃两个月,也就是说我一年只需要120斤大米。称体重,显示我只有100斤。去集市上买了红薯(有人叫地瓜),2.5块一斤,买了双黄蛋,6.5块一斤,买了七个花卷,6块,6个大咸鸭蛋,10块钱。七个花卷,早中餐吃了三个,晚餐吃了四个,朝三暮四。

房东大叔来帮我修理热水器,换了淋浴头,修好了排气扇,我一直在边上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什么都不会,叫我修肯定也修不好,但是大叔的动手能力特别强,我夸他厉害,他说从1971年就开了一家家电修理店,1976年家里就有电视,还会修电视,怪不得他那么在行,而且他把家里布置得也特别工整,我挺喜欢这个小房间,也许我还会住好几年。不过昨天晚上睡觉还是有点冷,早上冻得脖子有点硬,起来又开了一会儿电热毯。空调遥控器的电池也换了新的,晚上就开了空调,房间小,室内的温度也升得快,下一个冬天可以用空调。

中国广电的安装员也过来给我装了光猫,调好了无线路由器,终于有了快速的宽带网络。可是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连不上网了,我调了很久都不行,赶紧给他们打电话,最后又来了人,发现是光猫坏了,他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全新的光猫居然不能用了,最后给我换一个旧的。办网络的费用是398一年,加上光猫的押金100。我说,光猫换了旧的,不会不给我押金吧?那人说不会的。但愿吧,够折腾的。我得好好利用这一年的网络,多做点事情。

2025.3.15内心平静

房子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可以平静、自由而又有规律的生活了,静下心来做点事情,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的享受宁静的大自然,写写日记,学学英语,拍拍视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不去想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和人物,远离城市的喧嚣,远离俗世的纠葛,一个人独来独往,也可以和陌生人聊天,看看菜价,看看肉价,如果嘴馋了就买点肉,买点蛋,买点可乐,但一定要懂得克制,不要让欲望和情感泛滥,保持内心平静。

今天是农历十六,上午十点退大潮,我去海边巡视,平坦广阔无人的沙滩就会让人内心平静,没有人赶海(乳山银滩的海滩太平坦了,又全是细沙),只有我在海边闲逛,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捡的,有猫眼螺,有生蚝的壳,也有螃蟹的残肢(大螯),还有光滑漂亮的小石头,还有死去的花旦蟹,也有不少黄色的海玉米,看到两只小的梭子蟹,以为已经死了,凑近了去碰触一下,却都是活的,捏住它们的屁股,抓起来把玩,有一只还夹住了我手指上的肉,痛得我嗷嗷嗷的叫,幸好螃蟹很小,夹得不深,我把它掰了下来,扔进了海里,海鸥在觅食。

去家家悦超市瞎看瞎拍,这是一家比较大的超市,如果住在这附近,买东西倒是很方便,有很多熟食,也有很多凉菜,还有乳山喜饼和炸甩,还有速冻的水饺,菜蔬、肉类、海鲜和日用品都很齐全,逛超市也是一件乐事,还不用花钱。超市外面的墙上也画了哪吒和敖丙,可惜我还没有看这部电影。如果到市区看电影,来回也要好几个小时,最主要是我不愿意花钱。

在超市外面河边的草地上坐了一会儿,躺了一会儿,舒展身体,深呼吸,闻空气的味道,清新又凉爽,草地上掉了很多松果,漂亮的松果,脆脆的松果,我拥有了松果自由,草还是黄的,枯的,干干的,平铺开来一大片,正适合坐着或者躺着,风轻轻的,光暖暖的,松树绿绿的,河水潺潺的,喜鹊叼着树枝去筑巢,麻雀叽叽喳喳,我脑袋空空,一切都是那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