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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节

大暑记 P1

Great Heat, Part One

我在鬼城隐居  ·  桂小胖

盛夏时节,在湘西的红土丘陵上,是一片肃杀景象;草木凋零,不是因为秋风的摧残,却是因为酷暑。此时山坡上的野草是一片黄色,就连水边的野芋头的三片叶子,都分向三个方向倒下来;空气好像热水迎面浇来。山坡上还刮着干热的风。把一只杀好去毛的鸡皮上涂上盐,用竹竿挑到风里去吹上半天,晚上再在牛粪火里烤烤,就可以吃了。这种鸡有一种臭烘烘的香气。除了风,吃腐肉的鸟也在天上飞,因为死尸的臭味在酷热中上升,在高空可以闻到。除了鸟,还有吃大粪的蜣螂,它们一改常态,嗡嗡地飞了起来,在山坡上寻找臭味。除了蜣螂,还有薛嵩,他手持铁枪,出来挑柴火。其他的生灵都躲在树林里纳凉。远远看去,被烤热的空气在翻腾,好像一锅透明的粥,这片山坡就在粥里煮着——这故事开始时就是这样。——王小波《万寿寺》

2023.7.1 七月第一天

浒苔要来了。三台挖土机和九台铲土机在小滩河口的沙滩上辛勤劳作着。别人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假装自己是一个在海边生活了很多年的人,告诉他,“浒苔要来了,在河道口筑起大坝防止浒苔进入河道。”实际上我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浒苔,我也是第一次在海边经历夏天。

今天刚好又是周末,大拇指广场的沙滩上人非常多,有下饺子的趋势。银滩的旺季的的确确是来了。乌云翻滚,风湿濡,天气有些闷热,身上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每天都得洗澡了。

2023.7.2 赶集

今天是农历十五,小滩集。早上五六点集市上就人声鼎沸,我八点多才出门,那时候太阳已经很晒了,不戴帽子就会头皮疼。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比冬天时不知道多了多少,卖菜的和买菜的都一眼望不到头,熙熙攘攘。另外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小孩子特别多。他们都放暑假了,有的是家长带着来逛集市看热闹的,有的是小贩的孩子,就在父母的摊子旁边玩耍。

除了买菜,我今天还专门拍了拍集市上的女性小贩们。和网上、和大城市里那些精致的女性比起来,我觉得她们的形象更真实更贴近生活,无情的岁月在她们身上留下的印记更深刻。

虽然中午是晴天,很晒,但是下午傍晚又涌起了乌云,刮起了风,在海边行走极其凉快,甚至还能感到一股湿意。偶尔飘些雨滴,很快就过去了,海边总是这样,风把云刮走了就不下,刮过来了又下几滴。但现在确实是雨季。从海边往内陆走,风越来越小,回到小区又感到黏。

身上黏糊糊的就要洗澡。冬天时五到七天才洗一次澡,现在每天都要洗澡,冬天时烧水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只需要半个小时,冬天时要关上厕所门,现在不需要了,冬天时洗完澡立刻钻进早已被电热毯烘暖的被窝,现在还可以光着屁股在客厅里走动。和冬天时截然不同了。

2023.7.3 白沙滩河口

白沙滩河口也筑起了沙子大坝,防止浒苔入侵河道。大坝高且宽,像一堵城墙,拦住了白沙滩河里的水。虽然白沙滩河里的水并不多,但是也逐渐涨了起来,形成一个小堰塞湖。河里静止的水偏绿,不像海水是清的或者浑浊的。让人惊奇的是,在上涨的水沿能看到很多小螃蟹,就是之前在河口看到的那种螃蟹,人一旦靠近,或者发出声响,它们就纷纷躲进水里。

天热就不愿意开火做饭,但是总得做,那就越简单越好。煮一点米饭,煎两个鸡蛋,就着咸菜,我的午餐就解决了。吃饭也热,边吃边出汗,吃完就出了一身汗,得用湿毛巾擦一擦。一个网友跟我说,你可以做煲仔饭,煮饭的时候把青菜和香肠放在上面,非常简单,还营养。

2023.7.4 大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蒋捷《虞美人·听雨》

清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大雨,噼里啪啦,雨势之大是今年第一次碰到,断断续续时大时小下个不停,有泛滥之势。小区的马路上淌起了水,楼下的花园垄间也积起了水,幸好麦子早已收割。我站在窗前看了很长时间的雨线、听了很长时间的雨声、吹了很长时间的凉风。如果我没有辞职,如果我没有离开北京,如果我没有来到海边,我就不会有这样的心境。

所幸这雨只下了一上午就晴了,地平线上弥漫着蒸腾的湿气,天空是惨白的,太阳时隐时现,风很大。在这之前的八个月,我从来没有觉得这里的湿气重,但是现在雨季,不得不说还是有点湿的。床上的被单有些黏糊糊,睡下很不舒服。靠在沙发上也觉得黏黏的。衣服也不想穿了。我不喜欢这种天气,这种天气无疑比冬天的冷还难受,希望这样的气候不要持续太久。

到了傍晚去海边溜达,海边的风很大,我想把手机支架立稳都很困难,只能把杆子高度调小,才能防止手机被风吹倒。我录了两段延时摄影,因为天上的云翻滚着,光影变幻着,确实非常好看。海边的人也很多,有的坐着,有的走着,聊着天,吹着风,凉爽极了,快乐极了。

2023.7.5 大晴天,霹雳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雨过天晴,天空很蓝,干干净净,空气清新,风微微起,蝉在叫,阳光炽烈。太阳逐渐向南移,阳光也逐渐照进屋里。观察光线一年四季的变化,真的非常奇妙。

在冬天时,北边的卧室一直锁着门,没有打开过,封闭了几个月,但是进入春天和夏天,我就把门敞开着,春天时可以看到外面的草地慢慢变绿,樱桃树开花结果,鸟儿飞上枝头啄樱桃,夏天的凉风穿堂而过,站在窗前看蓝天和白云,下雨时雨滴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作响。

傍晚再去海边吹风,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风吹在皮肤上,极自由的感觉。大拇指广场的海滩上人挤人,嘈杂,但是往西边走,人就少了很多,所以要清静要干净,就去西边的海滩。

李玟因为抑郁症自杀。大惊。人还是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活着开心最重要,及时行乐吧!

如果一个人只单纯地为自己而活,完全不顾及和考虑别人的感受,他还会抑郁吗?当然,他要没心没肺才行。我也想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只为自己而活。至少脸皮要厚一点。在我看来,所谓的抑郁就是不开心,不开心都是因为别人,考虑别人的感受,在乎别人的评价。想要别人对你友好一点是不太可能的,那就只能从自己做起,强大一点,勇敢一点,反击别人。

死亡也并不是一件什么坏事。对他自己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摆脱了痛苦,消灭了痛苦。当然,不要轻易去死。但又不要畏惧死亡。只有不畏惧死亡,人才能获得全面彻底的自由。

2023.7.6 第一次下海游泳

我买的泳裤和手机防水袋到了,所以我决定今天下海游泳。到了海边,我把外面的短裤脱下来,短袖上衣脱下来,拖鞋放在沙滩上,手机和钥匙装进防水袋里,挂在脖子上,就下水了。

今天的天气不是特别好,阴天,多云,风很大,浪也很大。走到海里去,浪一会儿把你冲得晃来晃去,站不稳,走到深一点的地方去,当大浪拍过来,就会把你的头也打湿。而我还戴着眼镜,眼镜也沾了水滴。不敢正面朝着浪水,就背对着浪,你便在浪里浮沉,而且往岸边冲去。如果一个浪特别大,还会把你的眼镜给冲掉,幸好我眼疾手快,抓住了掉进水里的眼镜。海水很浑浊,不清,而且特别的咸。是的,海水特别的咸,这是我最深的感受。特别咸,呸呸呸,我不停地吐口水。虽然我知道吐口水不好,但是海水打在脸上,流进嘴里,不好喝。

我在海里玩了一个小时左右,身上泡着有点发皱了。我回到岸上去,风吹在身上很冷,还不如待在水里呢,水里更温暖一些。但是我得回家去了,我独自一人又没有绑跟屁虫气球,在水里实在是很不安全,安全第一。我穿着泳裤,光着上身,身上湿答答的,快乐地往家里走。

回到家里,赶紧冲一下脚和鞋,还有眼镜,打开热水器烧水,头发稍微长长了一点,但我觉得光头更舒服,于是我便给自己推了一个光头,水烧开后,我洗了一个暖暖美美的热水澡。

(一个人独来独往总是有许多不便,就像下海游泳没人帮你照看衣物,但我永远偏爱独行。)

2023.7.7 赶集

农历二十,赶集日。今天的集市比上一次的人更多了,摊子都顶到了小区门口。这个季节最多的蔬菜就是土豆、豆角、西红柿、茄子、玉米,水果也应有尽有,海鲜、肉和蛋也像往常一样丰富。旺季的居民当然也是最多的,买菜的人络绎不绝。菜市场太适合做社会观察了。

我把窗户和纱窗都打开,任凉风穿堂而过,风吹在我的光头和光膀子上,非常之凉爽。幸运的是我能在银滩住这样的大房子,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既有阳光,又有凉风。在北京,我住在封闭狭小局促的出租屋里,从来没有享受过凉风和阳光。那样的环境简直不是人待的。

2023.7.8 在夏天怀念冬天,最潮闷的一天

翻看冬天时拍的照片和视频,那时候的银滩多么安静啊,空荡荡的街道,无人的沙滩,落寞的夕阳,静静的海水,孤零零的海鸥,呼啸的北风,随风满地走的雪花,枯干的芦苇,结冰的池塘,漆黑的夜晚,万籁俱寂,不像现在夏天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吵闹,那么繁华,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也庆幸自己来的时候是淡季,从人特别少的冬天进入人非常多的夏天,有一个较长的适应过程,而不是从人多的夏天进入人少的冬天,不然会有一个非常大的心理落差,说不定还会害怕,说不定还会逃离,说不定就待不了几天。冬天时可怕难熬但是又非常迷人。

突然意识到我很久没有喝可乐了。以前在北京,夏天不喝可乐是不可能的,而且喝的频次特别高,有时候一天能喝两三罐。我喜欢喝那种铝皮罐装的,不喜欢喝塑料瓶装的。公司过年过节总会发很多福利,能在网上超市买东西,我就经常囤一些可乐,慢慢喝。天气特别热,喝一罐冰可乐那真是舒爽。但是现在我认识到吃了太多的糖,并没有什么好处,那些只不过是精神刺激罢了。大城市里的人总有些精神空虚,需要“毒品”来刺激他麻木的神经和生活。

今天是乳山银滩最潮湿的一天。雾非常大,能见度很低,整个银滩都笼罩在浓雾里,田野在雾里,大海也在雾里,人也在雾里,阴沉,模糊,朦胧。并且和冬天时的雾不一样,夏天的雾黏黏糊糊,好像汗液附着在身上,非常之不舒服。但海滩上的人很多,下海玩水的人也很多,小朋友在浅水里打滚,也有人不带救生球游到离岸很远很远的深处。而浒苔还没有到来。

2023.7.9 今年最高温,34度

今天下午两点钟达到今年的最高温,34度。昨天白天大雾,到了晚上更浓,但今天却出了太阳,晴天。很多人都把床单被套拿出来晾晒,我也把垫的和盖的都搭在扶手上,垂在窗户外面,好好的晒了一晒。现在的阳光角度还偏高,不像冬天时,在阳台里面就可以晒被子。

到了傍晚空气已经非常干燥,今天应该是最热的一天。我穿过旷野,来到海边,海边有很多人,小孩子,父母,老人,年轻人,美女,帅哥,最多的当然还是老年人,他们在海边闲逛。天上有很多云,东边是灰蓝的云,西边是橘橙的云,都很厚,但很清晰,而且形状分明。你环视四周,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天空和大海都在你的眼里,你好像把整个宇宙都看见了。这就是和城市不一样的地方,城市里有太多的高楼,高楼阻挡了你的视线,让你变得短视。

我在海边吹风,看天空,看大海,看人群,看天色逐渐变暗,看够了我就往回走。有人在小树林里打着手电筒找知了猴。这一项活动在城市里也不可能开展。北边的天上乌云密布,有闪电不停地划过。路上有很多人,他们也往回走,其中一个人说,北边的烟台可能在下雨。

哦,浒苔已经来了。虽然很少量,但是在沙滩能看见一些,冲上岸的,绿色的,像水草,像苔藓,粘在沙子上,和垃圾混在一起。但海面上还看不到成片的。大概明天后天会多起来。

2023.7.10 我敢洗冷水澡了

上午出门去海边,头顶的太阳很晒,但是到了沙滩上,下到浅水处,凉快又从脚底传上来。天气也大好,晴空万里,海水的颜色因此清了许多。很多小朋友正在海里玩耍,不像傍晚时那么人多,拥挤,嘈杂。也许上午出来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我光着上身站在海水里看了一会儿海,就又骑了回去。出了一些汗,回到家里,我打开喷头,用凉水冲了一下身子。在北京的七年里,我从来不敢洗冷水澡,但是现在我不怕了,很明显我的身体比那时候要强健许多。

而毫无疑问,洗澡多了,喝水也很多,出汗洗手,脚上有沙需要冲,这个月的用水量肯定会大增。在冬天,一个星期才洗一次澡,喝水也较少,不洗手也不冲脚,用水当然会少很多。

白天是晴天,到了傍晚又阴了,雾蒙蒙的,空气非常之黏。是的,非常黏,身体表面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不是水也不是汗,大概就是海边所特有的,让人觉得非常难受。七月份的天气是我来银滩这么久觉得最糟糕的。海边有很多人,都是来玩水的,虽然我穿了泳裤,但是我不想下海,我太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景了。我想去人少的地方游泳,但一个人又实在不安全。只好在海边观看了片刻,又骑车回来。回来身上黏糊糊的,又痛快地洗了一个冷水澡。

2023.7.11 今日入伏

今天入伏,但是乳山银滩的天气并不太热——和很多地方相比。晚上睡觉也不用开空调。不过7月份的天气确实是我来银滩这么久觉得最不好的。不热,但是很闷,潮,身上黏糊糊的。睡觉的时候床上也黏糊糊的。但是能见证一年四季的变化,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在乡间走着,看见前面有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动物,仔细看,居然是一只野兔,灰色的,非常可爱。我想拍下来,可惜它很快就穿过了小路,跳进了草丛中。我也踏进草丛,找不见了。记得去年冬天,我还在路边看见一只黄鼠狼。这里的野生环境真好。路面上有很多昆虫爬动。小树林里依然有很多人在找知了猴,地上留下很多蝉爬出来的小洞。有的蝉已经爬上了高高的树干,在鸣叫着。有人踹了一下树干,就有很多只蝉从树叶中飞出来,飞到了另外的树上。

海边有很多人在玩水,依然热闹非凡,有小贩把车子推到路边卖各种挖沙的工具,还有小贩把车子推到了水边卖烤肠,女人在拍照,男人在游泳,小孩在捞鱼,我在观察,夕阳无限好。

2023.7.12 赶集,淋雨

异常炎热,早上八点太阳就已经很晒了。冰箱里还有很多食物,我不需要再买什么,只是出门赶集,瞎逛逛,看看市集上的人、摊子上的货物,拍拍照,拍拍视频,感受一下烟火气,这对我来说就很快乐了。最后只买了五个桃子和五根胡萝卜。哦,还吃了早餐,喝了豆腐脑。

集市上的摊贩绝大多数是老年人和中年人,年轻人极少,偶尔看见几个,也是和他们家里的长辈在一起,明显是“家族企业”。这些男孩子(女孩子几乎没有)都长得很标致,身强体壮,皮肤黝黑,肌肉健硕,只是穿着习气比较农民,胡子拉碴,头发蓬乱,有的还叼着烟。我想,长得帅好像在乡下也没有什么用处,就像读了很多书在乡下也没有什么用处一样。不过,农民日复一日的上街卖菜出卖体力,好像和在城市里上班日复一日出卖脑力没什么区别。

做饭、吃饭,身上就会流大量的汗。这种现象在北京时也从未发生过,因为那时候不用做饭,吃饭也是在有空调的环境下进行的。而现在我自己做饭,并且也没有空调,虽然流汗很麻烦,但是相比用空调来降低温度抑制出汗,出汗是一种更原始自然朴素的方式,无疑对健康更好。

傍晚去海边,在马路上捡到一只死了的蝉,大概是刚交配完的雄蝉,完成了它的使命。它的样子保持得非常完美,我拿在手上端详了好一会儿,很轻,四条腿,两只钳,复眼突出,嘴部有针,蝉翼透明,是一个极好的标本,我要带回家好好收藏。来到海边,逐渐下起小雨。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暴雨。期待大暴雨到来,让高温降一降。我在濛濛细雨中漫步回来。

2023.7.13 雨来,蝌蚪,知了猴

凌晨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还不小,但也不是大暴雨,一直下到早上七八点。下雨就很凉快了,并且还刮着风,雨滴打在各种东西上,发出悦耳的自然噪音。又断断续续地下着,到了中午又停了,温度开始上升,湿气被蒸腾,又潮又热。偶尔还会出现太阳,下着明亮的太阳雨。外面的水沟应该又积满了水,水里面的青蛙和蝌蚪又可以存活很久,蝌蚪会顺利发育成青蛙。

果然,傍晚出门,经过小水沟,里面的水又满了上来,水里的小蝌蚪一群又一群,游动着,浮上来又潜下去,换气,还有很多趴在水沿——已经长出了四条腿,但是尾巴还没有退化。我一走近,它们就游到了深水处,只有少数还在水边。我抓住一只,握在手心,观察它,黑乎乎的,身体圆鼓,尾巴还很长,四条腿短小,但可以爬动,也可以跳跃,只是力量还不够。(这条水沟两头封闭,里面是死水,下雨就会积水,天晴就会慢慢干涸,除非连续下雨。)

大雨过后,在乡间的小路上也会形成几道水沟,路中间低洼的地方就积成了一个浅水荡。这里面的水是活的,因为水从路的这边流向那边。在小水荡里常常可以看见小鱼儿,或者蝌蚪,或者水虫,或者螺蛳。因为水是活的,所以这水很清,也很凉快。路过的农民就在水里洗手洗脚。我也站在路边的石板上,把脚探到水里去濯洗,水声哗啦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田间。

我有些尿急,走到小树林里,找了一棵树开始放水,放水的时候发现树上有一个知了猴蜕的壳,黄色的,背部开了口。这是一棵很粗很高的树,这只蝉找到了合适的树。我围着树转了一圈,又看见很多壳,大概都是昨天晚上爬上树干蜕去的壳,幸好没有被爱吃知了猴的山东人发现。周围的树上也有很多壳,这边一个,那边两三个,挂满了,树底下还有掉下去的壳。

你看,只要出门,总会有所收获,尤其是在田野中。我去海边趟了水,又慢悠悠地溜达回来。哦,大面积的浒苔还没有来。听说青岛那边已经开始减少了。但愿后面也不要再来银滩了。

2023.7.14 自然之道

我现在已经不惧洗冷水澡了。中午坐在家里也会出汗,出了汗就去冲一个冷水澡,舒服之极。等到困乏,就去午睡,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鼓囊囊飘扬起来,看着就凉快。我在北京的时候就极讨厌吹空调,觉得用空调降温不是“自然之道”,而且时常让人觉得寒冷。而天热本来就应该出汗,这才是人体的正常工作机理,用空调去抑制这项功能是破坏自然。现在我住在乡下,没有空调(也不需要),那就只有洗冷水澡,或者去海里游泳,加之我住在南北通透的大房子里(在大城市我可住不起大房子),有快风穿堂而过,足以解我之暑热。

晚上有青蛙叫,有虫子叫,彻夜不停,这些动物的叫声就是我入睡的ASMR,比什么助眠都好使。这里的小区不像大城市的小区,这里的生态环境很好,还是人少的缘故,有很多树,有大片草坪,鸟儿会飞进来,昆虫到处爬,一楼的房子还带花园,老人们种了满园蔬菜。在大城市里只有水泥地,或者狭窄的绿化带,根本就没有什么动物,植物也是呆板的景观造型。在一个没有自然的地方,人也不会变得自然,人就像被修剪的绿植,千篇一律,没有灵气。

2023.7.15 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

看未来40天的天气预报,发现以后的温度都不高,有下降的趋势,甚至进入八月份,最高温不超过30度,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想到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凉快,整个人也轻松了。如此一来,乳山银滩一年中最热的一天(34度)和最冷的一天(负13度),我都经历过了。

尽管温度不高,但白天的太阳还是很晒,所以我白天不出门,只是傍晚才出门。去田野里走一圈,然后在田野边看落日。今天的落日和晚霞极美,虽然只是淡淡的云彩,但是云彩缓慢流动着,云彩的颜色变幻着,温柔又和谐,像清泉抚人心脾。倦鸟回巢,蟋蟀和青蛙在鸣叫,蝙蝠出洞,在空中快速转折,寻找蚊子,蚊子围着我转,我挥手赶蚊子。我把手机相机打开延时摄影拍落日,又后悔没带另外一个手机出来,那样我就可以拍其他地方的天空。我在田边拍了一个多小时天空。期间有很多当地的村民打着手电筒在小树林里找知了猴,银色的光柱晃动着。真羡慕这些村民,他们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又来抓知了,不像城里人那么无聊。

大拇指广场又在搞活动,啤酒节。搭了舞台,舞台上有人表演,音乐震耳欲聋。主持人热烈地鼓吹着。高挑的女孩子穿得清凉,露出白皙的大腿和肚子,跳着性感的舞蹈,霓虹灯闪烁。舞台下面的人吃的吃,喝的喝,跳的跳,唱的唱,站在塑料椅子上拍舞台上的美女。周围是各种烧烤摊,乳山最有名的生蚝,烤鱿鱼,烤馒头片,羊肉串,牛肉串,青岛啤酒。最后是烟花秀,放了很长时间,烟雾在夜色中飘向海面。沙滩深处有人在赶海,手电筒的光很微弱。

这对我来说,就像两个极端。田野是寂静,舞台是喧嚣。田野是冷淡,舞台是欲望。而在海边的这座小城,两者都有。你是选择寂静,还是喧嚣。你是选择冷淡,还是欲望。我沿着海岸线,在夜色中往回走,晚上的海滩什么也看不清,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天和地都是一片漆黑,上下混然一体。这让人感到害怕,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就好像宇宙中的一粒灰。